13 November 2007

所向披靡 無遠弗屆

我說次文化堂話事人彭志銘有難,不是鬧着玩的。如果《社團條例》管制的範圍是這麼廣泛,中招機會是這麼容易,連諧音T恤都要如臨大敵拉人封舖,那麼,如果要認真研究香港的地道「黑語」,更要將其研究成果出版發行,出事的機會,豈不幾乎是百分之百?用彭堂主常掛在口邊的話說,「一定拉硬」了嗎?

要做學術研究,要深入探索黑語的來由,要言之有物,就非要引經據典,非要大量原始資料不可。管有這些三合會的原始資料,根據所向披靡的《社團條例》,幾乎肯定會成為確鑿的罪證。
《社團條例》第20 條說,只要被發現管有「屬於」或「關於」三合會的等等物品,即屬犯罪,作為研究用的原始資料,不就是全在法例管制的範圍內嗎?

退一步來說,即使彭堂主擁有的黑語材料,不是三合會的原始資料,而是二手三手甚至是四手的東西,不是「屬於」三合會的,但內容一定會「關於」三合會,這個不會錯吧,對不起,無論是「屬於」還是「關於」,根據無遠弗屆的《社團條例》,一樣可能觸犯法律。

再退一步來說,即使O記沉得住氣,不在彭堂主全心全意投入黑語研究時動手,是在他成書以後,把書印出來了,在出版社貨倉裏如山堆積,書的內容,能沒有字據、徽章嗎?沒有這些東西,能算是一本權威的香港黑語書嗎?好了,一本本印好新鮮出爐的黑語,給O記蒐證,不是易如反掌嗎?

又再退一步,即使O記一直按兵不動,並不表示這本犯禁的黑語書可以逃過大難。有人敢甘冒犯法的危險發行嗎?有人會背着坐牢罰款的可能,擺在自己的書店裏出售嗎?就算O記不敢冒着給人指摘禁制出版言論自由的天下之大不韙,上門查禁,但這本書,在如此肅殺的氣氛下,早已嚇得沒有人敢發行沒有人敢出售,即使不正式查禁,跟禁書有分別嗎?

說了半天,只想說明一個問題,《社團條例》應用範圍之廣,威力之大,如果執法人員不懂拿揑分寸,如果我們的社會不能包容,如果輿論趨向愈來愈保守,連言論自由表達自由的ABC 都不懂得珍惜,不但會扼殺創意,連學術研究出版自由,都會受到嚴厲摧殘。

2007-11-13

10 November 2007

彭志銘有難

次文化堂話事人彭志銘,專出怪書,今年七月書展,出了一本香港粗口書,一炮而紅,一版再版,至今依然旺場。有些書局,煞有介事把這本書逐一用膠袋包好來賣,是提防有人打書釘一口氣看完,連燈油火蠟都蝕埋?還是怕教壞細路,實行主動審查,自我打成二級,以免潔癖團體投訴,淫審處來找麻煩?我沒有深究,不得而知。從此小事,可窺見香港文化生意之難做。

粗口書找來本地民俗研究專家吳昊教授寫序,從教授的序言,得知彭志銘兄計劃一鼓作氣,再下一城,正在籌措出版一部本地「黑語」專著。彭兄涉獵範疇之廣,毅力決心之強,在下深深佩服。但今天風頭火勢,在此誠懇力勸彭兄,千萬不可輕舉妄動,以免惹來官非之災。

一件與本地幫會名稱相近的諧音T恤,也惹來O記動用超乎比例的警力,上門檢走「罪證」,拘捕包括設計師店員東主等十八人,陣仗已經夠大了,還召來傳媒到場採訪,廣為宣傳,留下歷史紀錄。如果搜到西瓜刀海洛英名冊數簿等罪證,破獲一個組織嚴密的犯罪集團,或許可以真正揚名立威。但可惜的是,拿回去的,只有八十多件T恤,五百多張名信片,今回是立威還是失威,真是見仁見智了。

不要以為O記今次亂來,原來是有根有據的。《社團條例》第二十條:任何人士被發現管有屬於或關於三合會社的任何簿冊、帳目、字據、成員名單、印章、旗幟或徽章,則屬犯罪……我曾向法律界人士請教,這項條文範圍非常廣泛,只要專家認為語句標誌令人聯想到與三合會有關,都極有可能入罪。帶隊警司指導傳媒如何報道這新聞:見到「拾肆K」要打格仔,以免無辜入罪。警司替傳媒想得非常周到,行家應該再三致謝。

看見諧音T恤,聯想到與三合會有關,都可以拉人封舖。想想看,彭志銘堂主他日出版「黑語」,為求傳真傳神,一定不會這麼冇吉士用諧音吧,彭堂主一向追求正字正確,明人不做暗示,黑人黑語通通落齊。諧音都可以言入罪,正音黑語還不是鐵證如山?O記大隊人馬殺到,證據確鑿,字據徽章,手到拿來。彭兄,請懸崖勒馬,否則今回可能要洗定屁股。

2007-11-10

07 November 2007

寒蟬效應

工作日早上,天色陰涼,幾位不用上班的長者,步履蹣跚拄着拐杖,在某公屋升降機大堂的告示板前停下駐足。

告示板貼滿報紙的頭條,鮮紅標題,特大圖片,充滿煽情暴力。告示板上,寫着斗大嚇人的標語: 「強烈要求民主黨李漢奸下台」。阿伯看了一陣,口中念念有詞,駡將起來:呢個漢奸走狗,人人得而誅之……阿伯揮起拐杖,顫顫巍巍,走到屋邨小公園,跟幾位老友暢論天下,商量如何一盡國民責任,聲討賣國漢奸的滔天罪行。

批鬥文宣,不少都由愛國社團統一印發,在公屋隨處可見,不是貼在告示板上,就是印成單張,由掛着彩帶的區議會候選人助選團在街上散發。愛國社團領袖辯解,批評已算溫和,絕非文革翻版。若連這種鋪天蓋地的語言暴力也算溫和,什麼才算激烈呢?只剩下戴高帽遊街,跪玻璃批鬥,整幅文革圖像就在香港重現了。

唐英年司長說這與言論自由無關,還振振有詞:如果言論自由真的倒退了,李柱銘的回應還可以出街嗎?難道被人亂棍打死,斷了氣,無聲無息,才能證明言論自由受到威脅嗎?毫無懼怕,暢所欲言,需要有一個充分自由的環境,免於恐懼,免於屈辱,才敢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二○○八年北京奧運,還有不少可議的地方。退一萬步來說,即使有中國人向西方首腦呼籲杯葛奧運抵制北京,那又如何呢?是否不能提出呢?可以理性討論嗎?是否倡議者就是漢奸走狗,非萬箭穿心不可呢?

漢奸走狗賣國賊的指摘,毒害了整個言論自由的氣氛。只要看看以敢言無懼一針見血見稱的梁文道兄,在他《李柱銘是個漢奸嗎?》的筆陣鴻文中,欲言又止,連一個普世價值公民權利的ABC 問題,在文明發達的國家根本連討論都浪費時間,但梁兄卻要舉出曼德拉是否「南奸」、昂山素姬是否「緬奸」,旁徵博引,兜兜轉轉,講了半天,才能勉強對他的目標讀者講清楚說明白,可見「漢奸」指控的殺傷威力,是何等驚人。

唐司長,這就是寒蟬效應了。連敢言者都變得溫和,想講話的人因勢頭不對放棄出聲,只剩下一些不識好歹的人還在負隅頑抗,這樣,離萬馬齊瘖,就只有一步之遙了。

2007-11-07

04 November 2007

仲有機會畀你講嘢

有機會問鼎下屆特首的頭號大熱唐英年司長,升職後首度上京,與一眾涉港事務的京官進行direct engagement。請勿誤會,唐司長不是要「直接介入」中南海內政,沒想過要向中央「施壓」,用中國人聽得明的說法,唐司長此行,是要跟京官打關係,好為日後的工作鋪平道路。
香港記者,對唐司長國家大劇院之旅沒多大興趣,熱門話題,集中在李柱銘受文革式圍剿批判,香港的言論自由是否受打擊?是否在倒退?唐司長的應對愈來愈進步,氣定神閒,不慍不火解釋: 「如果有退步,相信李柱銘講好多嘢都出唔到街,你哋傳媒應該親身體驗到,言論自由在回歸十年間不斷有進步。」

唐司長不愧為特首人才,他沒有如他的長官般心浮氣躁,喜怒也沒有太形於色,三段兩句,就把提問的記者打發得貼貼服服。他們雖然心有疑團,但好像也心服口服:係喎,李柱銘仲講到嘢,邊有打擊佢言論自由啫!

於是他們找個地方寫稿,歡天喜地完成任務。唐司長的名言佳句傳到香港,一些評論也齊聲附和,儘管外面文革式大批判殺氣騰騰,漢奸走狗賣國賊震天價響,只要李柱銘能繼續發聲,香港的言論自由仍然絲毫無損。評論寫完,打個呵欠,安心回家睡個好覺。

表面看來,唐司長說話的邏輯沒什麼可以挑剔的地方,但仔細推想,卻經不起事實的考驗。想像一下,一個文弱書生被幾十壯漢團團圍着,喊打喊殺,要他向大佬公開道歉。書生長得瘦弱,但腰板硬朗,崢崢風骨,誓不低頭。書生拚命解釋只是直言,沒有得罪之意,根本沒錯,堅拒道歉。壯漢齊聲呼喝,解釋即是掩飾,雷霆震懾,聲音掩過了書生的力竭聲嘶,外面的人,只看見書生喃喃自語,說些什麼似乎沒有人再關心了。

一位在旁看熱鬧,看似飽學之士出來解畫:呢位書生雖然受到壯漢圍攻,但仲有機會畀佢講嘢,證明並冇剝奪佢嘅言論自由,亦表示呢種圍攻愈來愈文明進步,係有目共睹嘅。言畢,群眾掌聲雷動,大讚這位飽學之士英明分析。

群眾當中,本來有幾位想挺身而出,為書生說句公道話,但怯於壯漢和氣勢和群眾的掌聲,內心焦急卻不敢聲張,最後把頭別過去,什麼也沒有說。

2007-11-04

01 November 2007

百犬吠聲

我懷疑, 在批評李柱銘是漢奸走狗賣國賊之前,香港有多少人仔細看過他刊登在美國《華爾街日報》文章的英文全文?較為認真的,充其量只看到不同報章的中文翻譯版本。其餘湊熱鬧的,絕大部分都只看過本地華文傳媒的片言隻語,但翻譯的水平參差,誤譯者有之,故意誤導者有之,這場無風起浪的軒然大波,就如此這般地產生出來。

例如direct engagement 這個詞,有華文報章譯成「直接介入」,有個別政客咬着不放,「直接介入」?這還了得,不是重演八國聯軍入京嗎?義和團的腎上素失控爆發,文革式的大批判遍地開花。

我看過三份本地華文報章翻譯的全文, direct engagement 有三種不同譯法,中英文造詣俱佳的詹德隆替《信報》翻譯的版本是「直接參與商討」,《明報》的譯法是「直接接觸對話」,《蘋果日報》譯成「直接參與推動」。

三個譯法,各有千秋,但很明顯, 「直接介入」的譯法,如果不是故意扭曲,就是不夠水平把原意譯出來。

八九天安門屠殺,震驚全球,中國受到西方制裁,後來陣腳稍穩, 「中國威脅論」又乘時而興。其間,國際社會討論應如何面對中國,鷹派主張應用嚴厲手段,像冷戰時期一樣繼續向中國圍堵施壓(containment),鴿派主張應用對話溝通的方式(engagement),令中國改善人權和民主。因此,engagement 是相對應於containment 的政策,前者是交往溝通,直接對話,後者是疾言厲色,睜眉怒目。用中國官方的外交用語,即「用對話代替對抗」。

有分歧,唔出奇,唔掂傾到掂,僅此而已。

李柱銘的文章寫得非常清楚,他不同意西方國家因蘇丹和緬甸問題而杯葛北京奧運,而主張要顧及奧運對中國的正面影響,連這樣溫和的主張都動輒得咎,給人扣上奸漢走狗賣國賊的帽子,我同意李柱銘的說法,簡直就是莫名其妙了。

一哄而起,百犬吠聲,這是港人的慣常表現。我尊敬的同文讀書人馬傑偉先生,既了解香港又熟悉內地,應該知道李柱銘的主張,只是內地一些自由知識分子呼籲沒有太大分別。但他似乎還未搞清楚情况,很快就附和那種港式犬儒的廉價評論,本地知識分子絕大部分都把臉別過去當成什麼都沒有發生,香港的知識界,有點令人失望。

2007-11-01

29 October 2007

義和團情結

民主黨李柱銘在美國媒體撰文, 呼籲牛仔總統布殊,不應只以體育粉絲的身分到中國參觀奧運,更應關注中國民主人權問題,惹來愛國社團圍剿,大批判鋪天蓋地,指駡吳三桂衝口而出,引入外國勢力干預中國內政成為指定的例牌菜。

稍留意中國社會發展狀况的朋友都應知道,早在兩個多月前,即奧運倒數一周年期間,上百內地知識分子發表公開信,呼籲關注中國的人權和自由問題。這封題為《「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同樣的人權——我們對北京奧運的呼籲和建議》的信函正在網上聯署,反應至今仍然火爆熱烈。

聯署信呼籲的對象,除了中國國家領導人外,還有奧委會委員、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世界各國關注人權的民主政府首腦、國際非政府人權組織,以及國際關注人權民主的體育界、商界、學術界、藝術界等各界人士。

聯署信的內容,廣泛具體到位的程度,比李柱銘的文章,深刻何止百倍,其中包括求釋放異見人士;讓流亡者回國;保證外國和中國媒體享有真正的採訪自由;賠償因奧運工程住所遭拆遷的居民;釋放被捕的上訪人士;保障奧運工程付出辛勞工人的合法權益;停止關閉民工子弟學校;反腐敗,嚴格監督奧運工程;讓民間團體非政府組織參與監督各項工作……

可惜這封內容全面的呼籲信,除了少數本地媒體稍有報道外,其他的都視而不見,當成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在這裏寫過幾篇回應,看見一些博客引述,只能泛起一絲漣漪。

細讀呼籲信的內容,相比之下,李柱銘的文章就像兒童讀物,根本搔不着癢處。李柱銘呼籲的對象只是牛仔總統,內地知識分子的對象是聯合國和「世界各國關注人權的民主政府首腦」。如果寫一篇文章,就上綱上線指控別人「引入外國勢力」,李柱銘引入的只是花旗國,內地知識分子引入的就是八國聯軍了。

李柱銘的文章,在香港這個國際大都會惹起軒然大波,但內地知識分子的公開信,當局除了零星約談外,聯署者至今仍安然無事,官方媒體和網上憤青也沒展開鋪地蓋地的大批判。

難道內地比香港更包容?難道一觸就痛的義和團情結,香港比內地更病入膏肓?

2007-10-29

26 October 2007

國情基準試

老愛國揶揄長官要接受國民教育,要明白祖國歷史,要了解文化大革命的真正起因和後果。記者追問老愛國,是否長官第一個要接受國民教育,老愛國有備而來,眼也不眨一下:我說的是泛指,人人都要接受。回應得滴水不漏。給他狠狠批了一踭,肋骨隱隱作痛,還要強顏歡笑,說聲謝謝。官場陰險,根本不是人玩的遊戲。

長官「忽然文革」之後,這類單單打打的指桑駡槐,坊間早有不少,不足為怪,但老愛國是長官的閣員,不但不出來撑他,反而再踩一腳,可見長官內閣成員之貌合神離,同牀異夢。遇小事即如田雞過河,若真的大難臨頭,將會是怎麼個模樣,肯定令人歎為觀止。

長官在施政報告響應了主席的號召,要加強國民教育,更多加兩錢肉緊,規定公務員入職要考《基本法》,將主席的訓示落到實處,以示忠誠。

無奈一句「忽然文革」就露了底,證明長官只是口頭愛國派,言必稱「背靠祖國」,是一句空洞無物的口號。

長官若要補救,不是發出一紙聲明,然後玩失蹤不露面,又或說什麼「講多咗講快咗」,語焉不詳,就算了事。如此縮骨,不但不能止血,反而愈搞愈糟。忠不忠,看行動,長官要洗底清污,聽聽老愛國的忠告,身先士卒,帶頭接受國民教育。

既然因為文革闖禍,也應由文革開始。首先當然要學習中央文件。廿六年前的《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是毛死後對包括文化大革命在內歷次政治運動的第一次官方定調,文革的起因和發展,結論非常清楚,是因為毛的專制,而不是有太多民主。這只是對文革認識的ABC,長官不妨拿來細讀,也順便認識一下共產黨過去半世紀的路線鬥爭,否則下次再講三面紅旗、大躍進的時候,又會開口夾着脷,再製造國際級笑話,那就神仙難救了。

但這份官方文件,由鄧小平和胡耀邦聯手炮製,畢竟已是四分一世紀以前的事。要知道人亡政息,人走茶涼,廿多年來,中央早已換了幾個,對文革還是不是這個調子,對中央精神,必須與時並進充分體會。

長官還要強制考考國情基準試,由中央黨校各名師負責出題,及格了,才有資格公開談愛國。

2007-10-26

20 October 2007

忽然文革

長官忽然文革,闖了大禍,三十小時後緊急回收,但只鬼祟地透過新聞處發表聲明,缺乏像田大少般的勇氣,不敢在鏡頭前對着廣大市民說聲對不起。記者窮追不捨,在公開場合都大聲提問:你會唔會公開道歉呀?長官扮作忽然失聰,似笑非笑,不停揮手向記者說拜拜。記者食住上再問:你揮手係咪即係唔會再道歉呀?長官今回耳聰目明,立即尷尬地把手放下來。

記者知道長官將離港度假,又大聲追問:你去邊度放假呀?長官微笑不答。記者緊逼:係咪去北京接受國情教育呀?長官雙眼含怒,上車離去。

我們的長官都算巴閉,一句文革等同極端民主,不只在香港掀個天翻地覆,大珠三角轉播香港電視新聞,也破天荒第一遭,將特區長官的言行當作反動片段處理,臨時插播廣告,搞得小小審查官倒瀉籮蟹,狼狽不堪。

心理專家告訴我們,衝口而出的說話,幾乎百分百是真心話,閉門思過,被迫收回,都是左忖右度,形格勢禁的政治考慮。况且,說了出來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不是說撤回就撤回,說更正就更正。傷害已經造成,今後長官再說什麼要為終極民主齊齊玩鋪勁,豪言壯語,再有人相信,難矣。

做夢都背靠祖國,誓要做個新香港人的特首先生,對影響深遠的文化大革命一無所知,為何如此?值得寫特區史的專家仔細考究。殖民地主子沒教長官認識中國,一點也不意外,但回歸十年,國民教育叫得沸沸揚揚,長官卻仍對祖國民族的歷史如此無知,令人費解。

再者,讀番書長大,在官場急速爬升的特首先生,是典型香港醒目仔,深明江湖風險,若不熟悉文革前因後果,斷不敢對着全港懂英語的精英,侃侃而談文革就是極端民主。如果長官不是認為十拿九穩,也不會主動把這個問題拿出來獻醜,把自己的弱點暴露人前。

因此,幫閒政客說長官只是失言,迅速回收表明知錯能改,別再窮追猛打,應該見好就收,顯然是擦錯鞋了。令人們感興趣的是,長官對文革的認知,是從哪裏來的呢?認為文革就是極端民主,人民掌握權力就無法管治,這是他自己的研究心得?還是有高人指點?值得深究。

2007-10-20

17 October 2007

比併

當今參政的女士,都在父權男權 薰陶下長大,是兩性不平等的產物,雖有過人之才,始終無擺脫世俗的眼光,出席公眾場合,除了才華水平立場識見外,還要照顧衣著穿戴化妝髮型的每一個細節,稍有不慎,就會被人評頭品足,揶揄訕笑,變成喧賓奪主。因此,有社會上有成就的女性,要達到今天的地位,比男性的的付出和艱辛,何止千萬倍。

這話一點不假。男士出席公開場合,要關顧的,只是西裝配搭恤衫再加領呔,不同剪裁顏色圖案,講究點的,領呔還是煲呔,是否再加條袋巾,僅此而已。再多一點,就會變得姿整,像模特兒多過政治人物了。

只要看看幾份報紙的政情娛樂版,就知道女性的待遇完全不同了。長官施政報告,為配合報告的金黃色封面,打了一條黃澄澄的煲呔,搶眼奪目,金光四閃,但沒有多少媒體會多花筆墨。曾太也為了配合,穿了一件全黃色的套裝, 厚道一點的《明報》,也起了「曾太香蕉look 撑相公」這樣的標題。尖酸刻薄的媒體,豈會放過這個機會, 「曾太示範人肉芒果」,極盡挖苦諷刺之能事。可見,不只參政的女性處境艱難,連政客夫人的衣飾言行,也要謹小慎微,否則動輒得究。
就在如此這般的氛圍下,參政的女性,就會自覺不自覺的跟對手攀比。

感覺就是現實,最容易比較的就是外表,葉太按捺不住,跟陳太比衣著、比酒渦、比年紀,是一種本能反應,我們只能用同情的眼光看待。

政壇蔡菜子,在立法會某次新會期開議不久,突然有感而發: 「坐在民主女神隔鄰,我感到好大壓力,人家有靚靚衣服,有耀眼首飾,我哪這麼多靚衫開會……」不是比政務,不是比才幹,而是比外表,這種典型反應,無論是私下的還是公開,政客還是明星,比併無時無刻都在進行着。
俄國總統普京脫掉上衣釣魚,年近六旬,空手道黑帶,身形依然健建碩挺拔,八卦媒體,誇讚不已。法國總統薩爾科齊,剛過半百,給人拍到肚腩贅肉,友好媒體替他用電腦技術掩飾,引發不大不小的風波。

男政客也該當心了,身材不好,沒有六塊腹肌,即使要撑工人,也不要隨便脫掉上衣,以免露出原形。

2007-10-17

14 October 2007

阿太的髮型

當年,黑皮褲豹皮衫的保安局長葉劉淑儀,語氣堅定字字鏗鏘: 「如果我連髮型都捍衛不到,如何捍衛國家安全?」結果,捍衛國家安全未竟全功,黯然下台。學成歸來,捍衛髮型的誓言馬上拋到九霄雲外,葉太又向傳媒宣布: 「而家都唔興咁大個頭。」然後以全新髮型示人,徹底把自己改造成一個新葉太。

葉太捍衛髮型的堅決態度,成了港人揮之不去的集體記憶。翻開這樁往事,你恍然大悟,陳太為何在普選撐傘活動後,只遊行不到半句鐘,就二話不說堅決離隊恤髮。你終於明白,有些人對髮型的堅持,已上升到重大的原則層次。有人質問,究竟民主重要,還是恤髮重要?在她們的認知範圍裏,根本不存在這樣的問題。到了需要恤髮的時候,即使天塌下來,也要衝過重重險阻,跟髮型師make 了appointment,豈能失約,當然要準時赴會。

看到這裏,女性主義的讀者可能會破口大駡:在男權社會,女性參政,已經困難重重,人們的焦點,不是集中在她們的政綱能力、成就內涵,而是就外表、服飾、穿戴、髮型,評頭品足說三道四,選舉變成選美,這種典型的男性霸權,對女性公平嗎?

只得承認我不夠政治正確,但始終覺得,這些觀點,放在某些舊女性身上,總顯得衣不稱身。例如葉太在參選記者會上一番有備而來的比較,就是典型例子: 「我聽到好多意見吖嘛,例如話我嘅髮型唔好呀,啲衫唔夠靚。我無靚長衫著呀,當然有啲嘢係天生嘅,我無法子加上去,例如我冇酒凹啦,係咪?我而家好難去開刀加上去。我又笑得唔夠人哋靚,我承認嘅,咪請專家指導吓我,請人教我著衫囉。」酸味醋意流滿一地,好彩我有啲嘢叻過佢,面有得色:「但係我細佢十年零七個月,都有少少好處。」陳太在另一個場合馬上回應: 「葉太比我年輕十年,呢個係無可否認嘅事實,但係我個女同我講,我有驚人嘅魄力。」大戰了十幾個回合,仍看不見兩太的「牛肉」內涵在哪裏。這場外表儀容上互相比併的戰爭,是兩位阿太自己主動掀起來的,傳媒充其量是火上加油,這能怪誰?

2007-10-14

11 October 2007

印印腳博物館

「世界文明瑰寶——大英博物館藏珍展」,星期天,藝術館售票處竟然排起長長的人龍,拖男帶女,有老有少,單從表面看,香港似乎存在一群恆常的文化藝術消費者,樂觀主義者可能認為, 「西九」他日落成,不愁沒有本地市場。

但進場觀察,發現並不完全是這回事。場內小孩特多,孩子不絕提問,爸媽也忙着解釋展品的內容,喧嘩嘈雜。如果真的是希望了解展品的歷史緣由,吵一點還不要緊,但有些小朋友拿着學校的工作紙,在展品的說明裏找「關鍵詞」,爸媽也着緊地替他找,還喋喋不休的傳授「關鍵詞」攻略,找到了,填在工作紙上,填完了,任務完成,馬上撤退。

這種參觀博物館的方法和態度,我不知是否全世界獨有。形式主義的走過場,課堂也算走出了校園,老師算做了通識教育,藝術博物館的入場人數也算是有所增加,皆大歡喜。孩子把參觀當成填充功課,即使看過了展品,填對了答案,他們對歷史文化藝術的品味和知識,究竟有何裨益?。

展覽場館喧鬧擠擁,當然會影響欣賞的興致,但說到壞了品味,遠不及在場的工作人員。有兩位穿西裝「實Q」模樣的男士,高談闊論剛才如何制止不守規矩的參觀者: 「咩呀!總之佢唔啱,我跟足規矩做,驚佢呀?」面露得意之色,興奮之情,以為這裏不是藝術館,而是旺角砵蘭街。
參觀完了,經過門口的小賣部,也讓你歎為觀止。售貨的是一位穿牛仔褲T恤的中年漢,賣的是「不幸的木乃伊」蓋板形的筆盒、羅塞達古埃及文石碑紙鎮等紀念品,還有一些與展覽有關的書籍。無可否認,紀念品造型精緻,頗有吸引力。

但那售貨的中年漢,大模廝樣的坐在那裏,攤開雙手,不停印腳,眼神飄忽,喃喃自語: 「呢個二十三,嗰個四十八。」一邊講,腳仍是印個天荒地老石爛海枯,使人覺得,這裏不是藝術館,而是街頭小販的走鬼檔,只欠了「埋嚟睇埋嚟揀,唔買就走寶」的叫賣聲。

聞說歐美的博物館,連「實Q」都對藝術品的內容都講得兩嘴。如果「西九」的藝術館歌劇院博物館開幕,我憂慮的不是參觀人數,而是擔心變成一個大大聲印印腳博物館。

2007-10-11

08 October 2007

請放過大澳

好打得的林鄭局長屬下的土木工程拓展署,計劃在大澳推出一項名為「翻新大澳景貌」工程,英文叫做Facelift of TaiO,一語相關,這項將大澳整容拉面皮計劃,耗資六億二千萬公帑。

整容拉面皮項目包括:(1)大澳道入口廣場、主題噴水池、雕塑、石雕刻、海濱木板走廊及公共交通轉駁處;(2)龍田邨以北的河畔公園、海濱長廊、跨涌大橋;(3)大澳河南岸的海濱長廊、跨涌行人橋、遊客設施;(4)石仔埗海濱長廊、海濱廣場、中式公園、荷花池;(5)以棚屋外形設計的民俗博物館;(6)佛教筏可紀念中學以南平整濕地;(7)為遊客而設的自然徑、商業徑及文物指示牌;(8)直升機坪。只看文字介紹,若還未頭暈眼花,還嫌不夠清楚,可登入官方網頁,你會發現,這項為大澳整容的計劃,已不只拉拉面皮那麼簡單,割雙眼皮、隆鼻、削面骨、紋眉、去斑、改唇……活像一個貪得無厭想搵快錢的黃綠醫生,半呃半逗,可下手的都做齊。黃綠醫生還用其三寸不爛之舌,游說這位貴婦隆胸抽脂減拜拜肉,總之由頭到腳,來一個大翻新,還說,完成之後,包保驚為天人,貴婦連自己也認不出來。

政府這些工程技術官僚,把自己當作整容醫生,早已見怪不怪。但可恨的是,品味不高,風格低下,任何自然景觀經過他們的手,不是變成千篇一律的港式公園,就是俗不可耐的亭台樓閣,你無法記住它們的面貌,到過一次,永遠不想再回來。

大澳本來就是一個大美人,整容隆胸只會愈整愈醜。數十公頃濕地、紅樹林、招潮蟹、彈塗魚;數百間水邊棚屋,鹹魚、蝦糕、茶果;還有白鷺、日落,百看不厭。大澳漁村水鄉的景色,經千百年渾然而成,沒有經過刻意的人工修飾,全港獨有,在別處無法找到相同的氛圍和味道。
這種獨特的吸引力,就是大澳存在的價值。只懂用土木來拓展的政府官僚,對大澳的人文歷史價值毫無欣賞能力,以為用人工的海濱長廊,把棚屋團團圍住,把居民當成動物園裏的珍禽異獸,就可吸引遊客,就可提升大澳的經濟能力。把大澳變成一個港式公園,還會有人去嗎?

黃綠醫生,請行行好,高抬貴手,放過大澳。

2007-10-08

05 October 2007

突破網上封鎖

火星官方語言網站,沒有目不暇給的圖片和動畫,沒有叫得震天價響的口號的標語,只有簡單的「看懂火星文,聽懂火星語」,粉紅色美少女字體,一個年輕人網頁,一點都不沉重。
火星文是年輕人的玩意,熱情澎湃無憂無慮,網頁當然不應該沉重,但這個本來鬧著玩的網頁,卻成為突破內地官方網絡封鎖的重要工具。

網頁上有火星文轉換器,把簡體字轉成火星文。有火星文翻譯器,把火星文轉回簡體字。有繁簡互換,還有QQ簽名美化,把你的名字加上符號,年輕人網上聊天必備。還有實用小工具,計算漢字筆劃數和漢字轉為拼音等等,是個典型的工具網頁。

中國有超過十萬個網上警察,有西方頂尖電腦公司設計建造的金盾工程,中國官方扼殺言論自由的意志,再用西方的技術配合,在資訊科技的高速公路上,佈下天羅地網,用「關鍵詞」這個厲害武器,幾乎把所有官方認為「有害」的網頁、博客、電郵…都統統篩選過濾,把人民暢所欲言的渠道,堵塞得一滴不漏,連一只蒼蠅蚊子都不得飛過。

為了超越過濾「關鍵詞」的封鎖,內地網友早已各顯神通,把「敏感詞彙」改寫,例如「六四」改成「8X8」等,逃過官方網警的審查,不時都能重見生天,但畢竟沒有系統,也不夠嚴密,代號不是無以為繼,很是快就被識破。

但火星文轉換器和火星文翻譯,為內地網民解決了他們的一大難題,透過轉換器,就可把文字改得面目全非,固然可以騙過「關鍵詞」的機械審查,即使用真人網警,也會看得一頭霧水,輕易過關。

此轉換器的厲害之處,在於變化多端,「天安門大屠殺」,長期都是敏感字眼,通過轉換器,可以轉成「兲侒门仧屠杀」、「忝按门夨屠杀」或「忝鮟门迏屠杀」,不同的版本,都可以透過火星文翻譯器,轉成原來的文字,這樣,就不容易被查出來,敏感的內容,也可以在網上自由流通。目前,已有內地著台博客用火星文寫成出格的評論文章,自由地在網上流傳。

或許有人會問,官方封鎖這個火星文翻譯網站,不是任何努力都變得白費了嗎?封一個開一個,以不同面貌出現,不用怕,只要信任中國人民的智慧。

2007-10-05

02 October 2007

99,3Q 古力I,I 會努力D

網上流行的火星文「2b?Nt2b? ???」是什麼意思?網上查證,是「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我懷疑這個說法,即使Nt2b 真的可以翻譯成not to be,那麼,中間的幾個????問號呢?是否因為找不到任何代替的符號,就索性放幾個問號算了?可見所謂火星文,根本就是隨心所欲,毫無章法。

又來了,又來了,如果這個老頭還在堅持什麼固有的章法,根本不必去了解現今熱爆的火星文。因為火星文的吸引力不在邏輯章法,而在隨意和創意,靈光一閃,出來了,在MSN聊個不亦樂乎,人們接受了,就成了新詞彙新章法。問題在於老頭年紀大了轉數慢了,能不能夠追趕得上?

如果你還是堅持你的所謂章法,不妨考考自己。有一個叫「火星文托福考」的網頁(test.huoxingwen.com),又或大同小異的「火星文基測」,看看自己對新事物的理解能力有多強:286(落伍); Jason loves Jason(潔身自愛);無倫問g(無人問津);大蝦(大俠);小白(白癡);BD+BC+SJZ(笨蛋+白癡+神經質=蛋白質);3166(莎喲哪拉再見);狗+(國家);3Q(Thank you);99,3Q 古力I,I會努力D(舅舅,謝謝鼓勵我,我會努力的。)看得頭暈了吧。還有一個,ORZ=五體投地,看得懂嗎?網站說,仔細看三個字母,就像一個人跪倒在地。

老實說,我看了又看,就是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來。

這都是台灣的火星文,大陸的當然又不一樣,但老是找不到有系統測試或介紹香港火星文的網頁,難道就連火星文,香港也趕不上大陸和台灣?

經過測試,我的得分是負分,負多少就無謂說了。20 分以下原來已經是最低分了,網站的評語是:「火星文對你來說是個全然陌生的語言,你完全無法想像為什麼會有這種非地球語的語言產生,你對這個新新世代的語言需要多一點的包容心,才有辦法突破現有的瓶頸唷!」全部說中了我的心裏話,說得多麼準確。

火星文曾給人批評白癡低格,衝擊傳統文字,破壞語言規範,駡得狗血淋頭,人人得而誅之似的,但火星文的正面意義,已被逐漸發掘出來。

內地對網絡內容的審查,其嚴密程度,冠絕於世,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火星文已成為內地突破網絡封鎖的重要工具。

2007-10-02

29 September 2007

火星文

你有個青春期的女兒,整天沉迷電腦網絡,MSN 通宵達旦,你肯定擔心她在跟什麼人交往,樂此不疲,在網上聊的又是什麼?

心平氣和跟她說,有興趣了解她的網上世界,希望看看她聊的內容,沒說兩句,竟然毫不費力,爽快答應。

打開電腦,接通MSN,馬上有人登入,用的是一個古怪得你無法記住的名字,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轉,來不及看清楚,一個又一個信息去了又來,你親身感受到信息爆炸的威力。

沒錯,年紀大了,無法不承認眼老花兼轉數慢,但自問受過高等教育,沒理由女兒在聊些什麼,竟然一點都看不懂,一會兒是符號,一會兒是所有字都認識但全不明白的中文,一會兒是連音也發不出來的英文單字。看得頭暈目眩,唯有舉手投降。

女兒不動聲色,但肯定從心裏笑出來,面露得意勝利之色。看就看吧,你這老頭,我寫的是火星文,你能看得懂嗎?

以上情節雖然不是我的真實遭遇,但相信跟不少有青春期子女的父母一樣,遲早會遭逢同樣的不幸。不要怕,希望在人間,唯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借助電腦科技,上網查證,學習火星文。

不查則可,一查之下,真是乖乖不得了。原來年輕人使用的火星文,不僅有地域之分,香港、台灣、大陸都不一樣,根本沒有統一的標準。而且,火星文有生命會繁殖成長變體,只要一個人發明了一個火星文,在網上用過,網民受落了,一傳十十傳百,就成了新的文字新的文體和新的文法。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火星文這工具,真的不是我這個老頭容易掌握的。

例如「禾刀唔豬」即「我都唔知」,「你巧令女」即「你好靚女」。先旨聲明,這兩句,可能早已out 了,再用,可能被女兒訕笑。又例如::-)即「微笑」,:-( 就是「唔happy」的意思。還有數不勝數的表情符號,我的花崗岩頭腦永遠無法裝得下。

台灣的又有所不同,撇開國語拼音或閩南話演變而來的火星文先不談,基於文化差異,更是無法理解。容易一點的,如「ball ball you!」即「求求你!」,「1 切斗4 幻j,↓ b 到挖d 」就是「一切都是幻覺,嚇不倒我的」。

「2b? Nt2b? ???」,告訴我,這是什麼?下篇給你答案。

2007-09-29

26 September 2007

壞了長官的大事

新界某區中學的校長們,認為政治比較敏感,也「不客觀」,禁止學生向長官提問政治議題,這種心態,使人懷疑他們仍然生活在老舍《茶館》年代。茶館牆壁貼上「莫談國是」的紙條,偵緝特務突然出現,威嚇顧客閉口噤聲。雖然我們看不到真情對話的會場上有什麼異樣,但偵緝特務,就如鬼魅一樣,長期生活在校長們心中。

這是中國人日積月累揣摩文化的條件反射,如果不是明確容許,開了綠燈,那壺不開最好別提那壺,免得長官不悅。長官權威不容挑戰,於是千叮萬囑,意見是要建設性的,千萬不要批評長官,也不能提些連長官也答不上的難題,免得長官尷尬。於是,如此這般,一場所謂真情對話,在過分設計和刻意安排下,變得淡如白開水,旁邊的看官,除了認為學生的水平實在太低落,得不到其他結論。

學生甘於平庸,師長們也樂見學生聽話,因為愈平庸聽話,愈依足指示去辦就愈安全,出錯的機會就愈少,尤其在長官面前,揣摩着他想聽什麼想談什麼,投其所好,皆大歡喜,對話結束了,沒出任何亂子,這是最好的結局,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這能怪學生嗎?年輕人天生就有飛翔的創意、自由的思想,本性喜歡越軌打破常規,但在學校嚴格規條下,這也忌諱那也不准,長官來了更是一級戒備,千挑萬選才揀出幾個絕不出錯的同學來提問,學生心底裏的鬼怪意念,未提出來就把自己槍斃了,又怎能期待他們有什麼驚天之論。
中國人一向認為政治污穢不堪,視為蛇蠍,不許聞問,避之為恐不及,這是千百年DNA 沉澱,耳聞目睹親歷的經驗累積。根深柢固的觀念,老一輩中國人揮之不去,耳濡目染,代代相傳,也影響着我們的下一代。

但校長們,你們知道嗎?你們的時間統統搞錯了。今天的香港,不是害怕太多人談政治,而是擔心沒有人肯搞政治。長官千辛萬苦,才僅可以埋班組閣,費盡腦汁,也揀不出幾個當副局長局長助理的材料。香港缺乏政治人才,無以為繼,校長們這種作為要負絕大部分責任。校長們,你們知道嗎,這樣做,正正壞了長官的大事,長官如果知道了,問罪下來,你們擔當得起嗎?

2007-09-26

23 September 2007

莫談國事

近年,長官喜歡與年輕人真情對話,電視直播,新聞重溫,既可顯示長官走入群眾,又可增加公關宣傳。但在spin doctor 的主導下,這種公關,成了廿一世紀的奇技淫巧,花樣百出,頭暈目眩。真情對話愈來愈多,愈搞愈濫,真情變濫情,更起着相反效果。

日前,長官親臨新界某區,與300 中學生對談。同學個個有備而來,不似答問大會,倒像朗誦比賽,問題長篇大論,內容倒背如流。好不容易把問題問完,舒一口氣,下一位。講話的內容或有不同,表達的方法卻一模一樣,強勢指導過分綵排的痕迹,一眼就看得出來。

長官御駕親臨,校長如獲聖旨,為怕失禮,為防閃失,百分百保險也唯恐不夠。連夜制訂方案,設計範圍,草擬內容、程序、走位、語氣、態度,鉅細無遺,再三綵排,要像一場大騷來抓。要做到萬無一失,所有提問,只能照本宣科,不得肆意出位,絕對不能在長官面有任何失言。

因為這個任務,師長們殫精竭慮,個個精神緊張,幾星期下來,度過幾個失眠的夜晚,身上的幾斤肉,也因此而人間蒸發。師長們的努力,終有成果,把學生訓練成像倒模一樣的機器木偶,聲線語調神態,都有幾乎統一的標準,百分百保證,百分百安全。

安排得太刻意,學生們演技也實在太差,生硬走板,看不到半場,已令人呵欠連天,悶出個鳥來。

經記者查證,遠遠還不止這些。原來校長們還規定,提問範圍只限「經濟、教育、青少年、可持續發展」四項議題,雙普選、兩太相爭等近期熱門話題,對不起,嚴禁提問。

為何禁止政治議題?校長們認為,政治議題太敏感,擔心學生意見「不客觀」,故決定集中討論民生問題。

什麼叫政治議題太敏感?什麼叫學生意見「不客觀」?是長官親信與校長們打過招呼,要他們千萬不要談雙普選,還是校長們揣摩上意,擔心學生一時貪玩調皮,或是問題太過尖銳,萬一長官答不上來,令他尷尬面黑,禍從天降,招致殺校危機?這些問題,必須盡快澄清,以釋外界疑慮,否則,就是陷長官於不義。

聽了校長的回應,回過神來,忽然看見禮堂四周的牆壁上,貼滿「莫談國事」的標語,如幻似真。

2007-09-23

20 September 2007

平台

阿太說要放下身段,講得出做得到,二話不說,馬上從仙界走入凡間。

什麼泛民協調機制,什麼初選辯論細則,所有會議,阿太都不厭其煩,以極大的耐性奉陪到底。
本來,阿太一出,誰與爭鋒,阿貓阿狗應隨即讓路,鋪好紅地氈,迎接大老倌出場。有人識趣第一時間彈開,為阿太參選掃清障礙,但仍有人不甘心阻頭阻勢,堅持展開初選程序。

旁觀的專欄作家、電台名嘴,對阿太的身段形象,比自己的容貌口才還肉緊,搖旗吶喊,口水四溢,說以阿太今時今日的地位,參加那個撈什子初選幹什麼?徒浪費精力和時間。

哼!你貴姓?跟阿太辯論,你配嗎?

豈料,皇帝不急太監急的幫閒們,眼鏡碎片掉滿一地,阿太竟然什麼都應承,而且連細節都答應得徹徹底底。幫閒們無法明白,這是阿太的心結,我等這個機會,等得太久了。

阿太需要的是一個平台。成立核心小組,政改方案發表過了,民意調查公布完了,非但阿爺沒有找過她,連社會也沒有什麼反響。阿太說得坦白,就是因為缺乏平台。

政治是表演藝術,平台,說得準確一點,就是舞台。試想想,一個歌手舞者,不管你是十八般武藝,件件出色,不讓你上台表演,縱有超凡絕技,也無從發揮。六年前退出舞台的阿太,除非早已心如止水,甘心從此含飴弄孫,否則那種寂寞難耐孤單冷清,外人是無法理解的。

人走茶涼,政治是很現實的。我耳聞目睹,一次阿太開吹風會,發表對政改的看法,新晉記者姐仔連珠炮發,問得阿太面有瘟色。換轉阿太還在朝當權,或任何一個司長局長,這些記者們還敢如此放肆嗎?

阿太放出消息參選,久違了的阿爺又來勸她了。阿太的一舉一動,又再成為傳媒焦點。阿太說的話要有人聽,就需要一個正正式式的平台。

幫閒們說阿太根本不需要參加初選機制,他們太不明白阿太需要什麼了。初選的所謂辯論,其實只是阿太的個人政策宣言,難得的是,還有電視電台直播。六年了,無論是參加遊行,還是核心小組,阿太的受傳媒注視的程度,比得上今次宣布參選嗎?

我期待阿太的初選辯論,更期待的,是她如何落街嗌咪。

2007-09-20

17 September 2007

阿太出山

千呼萬喚,阿太終於願意 放下身段,不再過分珍惜羽毛,出山了。

阿太沒再穿驚艷照人的紅色套裝,卸下上流Ball 場的珠光寶氣,放棄了六星級酒店function 場地,走入尋常百姓的社福機構,發表處女競選宣言。

阿太沒有昔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前呼後擁,沒有人為她安排打點,只有女兒跟出跟入,女兒畢竟不是吃那碗飯,沒見過如此蜂擁難纏的記者,有點慌亂,也插不上手,一切事情,只得由阿太一個人來應付。

好不容易把那些毫無紀律的記者安頓下來,終於可以開腔了,怎料一出閘就脫腳。「我宣布有意競逐行政……立法會港島區補選……」「行政」?不是行政長官是什麼呢?行政長官……行政長官,唉!這個位置本來該是我的,只要我當年稍稍放下身段,放棄那個什麼「香港良心」的虛榮頭銜,在阿爺面前演活一個聽話的小乖乖,這個位置了我早就坐定了,還輪得到你這個一直做我手下的寂寞推銷員嗎?幸運之神常常和我擦身而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怨不得人。

紙上斗大的字明明寫得清清楚楚,為什麼好像眼前一黑, 「立法」和「行政」就移形換影。那該死的佛洛伊德老頭,真的比水晶球還要靈驗,日有所思,開口就中,潛意識這東西,要騙自己也騙不了。

阿太在官場打滾四十年,什麼大場面沒見過?雖一把年紀,勝在經驗滿瀉,只窒了一下,不消幾秒,馬上回過神來,沒露一點尷尬。那燦爛的笑容迷人的梨渦,把難堪都掩藏得嚴嚴實實。六十七之齡,果是寶刀未老。

不僅未老,比起那些滑頭政客,竟然帶來一點清新的感覺。有記者問,阿太參選,有沒有考慮個人得失?一般政客也許眉頭不皺一下,想也不想就搶着回應: 「在民主這個大是大非的問題的上,從沒有個人得失這個問題。」如果阿太說的是這種虛情假意言不由衷的答案,就顯得俗了。
「個人得失,我和家人當然有考慮。」然後話鋒一轉: 「無論哪個選舉,都無十足把握輸和贏……如果選民投票不認同我,我都覺得做了應做的事,心安理得。」答得瀟灑利落。

香港政治,阿太算是第零梯隊,第一二三四梯隊們,不妨重溫阿太記者會,學到嘢。

2007-09-17

14 September 2007

大聲唔代表冇禮貌

《中國領事保護和協助指南》呼籲國人到了外國, 「在公共場合要表現平靜,不要大聲說話,避免突出自己」,連日來,引起了內地媒體強烈反響,圍繞中國人在海外的失禮表現,揶揄諷刺有之,搖頭嘆息有之,苦口婆心有之,厲聲撻伐有之,總之都是憂心忡忡,怕這樣繼續下去,中國人已成黃禍,終有一天會被開除球籍。

媒體議論紛紛,擾擾攘攘,官方終於按捺不住,出來定調,人民網以訪談形式,訪問了一位法學專家,以權威的口脗,解讀指南。

「大聲說話」給人大做文章,專家的解讀,當然要集中為這幾個字消毒。要把影響扭轉過來,專家搜索枯腸, 提出兩套理論: 一為「安全論」,二為「文化差異論」。

專家沒有否定禮貌的問題,但卻認為這只是小事一樁,重點在於安全:「在公共場所避免大聲說話,常常會引起他人注意,注意到你是一個對當地情况和規則不甚了解的外國人。在這一個陌生的國家可能導致不法之徒覬覦之心,影響到你的安全。」專家又說: 「不同的文明和不同文化之間的差異,它們沒有誰高誰低。

單純地說,大聲說話和小聲說話,如果不是從安全的角度來說,而從其他的方法來考慮,本身在不同的場合,在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民族,可能覺得並不是說哪個更好,哪個更差。」專家說得迂迴曲折,生怕傷害了中國人民脆弱的感情,呼籲國人入鄉隨俗,在公共場合降低聲浪,再三強調不存在好壞高低,只是文化不同,也是為了國人安全。專家解得吃力,翻來覆去,看得令人丈八金剛。外交部駐外使節,何不引用周潤發在電影裏的一句對白: 「我大聲,唔代表我冇禮貌」,廣為宣傳,解釋中國的大聲文化,取得人家諒解,不是更簡單直接嗎?

國人無論是呼朋還是喚友,嬉笑還是駡娘,不問場合,都嗓門特大,聲如洪鐘,這種習慣如何形成,有文化深層原因,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戒除。

要改變這種陋習,不能過分保護,要不留情面直斥其非,令他們有羞恥感。在公共場合大聲說話,不是安全問題,更不是文化問題,而是跟隨地吐痰,到處便溺一樣,是個衛生問題,同樣是污染環境,令人生厭。

明報 2007-0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