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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August 2007

民主不是私相授受的人情

馬力去世,立法會的空缺由誰填補,民主派和建制派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表現。自由黨一早表態不參選,若民建聯不派人參選,就會支持早已摩拳擦掌整裝待發的葉劉淑儀。馬力的喪事還在進行,民建聯未正式表態,但資深黨員已多次暗示,未必參加補選,會支持葉劉出戰。葉劉在保皇陣營眾望所歸,范徐麗泰早已讓路,葉劉也會吸納不少公務員選票,再加上民建聯自由黨的支持,葉劉無論聲勢與實際,已比其他參選者早出一線。

在泛民這一邊,形勢仍然混沌。04 年高票落選的何秀蘭率先表態參選,公民黨一眾大狀先後表示支持,民主黨大老李柱銘也公開說個人支持何秀蘭。當人們以為大局已定,但民主黨內第二梯隊卻強烈反彈,公開炮轟大佬文化,表示不能再讓,也不能再等。

舊病未除,新患又起,這種爭論,民主黨並非第一次,每到選舉,出選排位,紛爭擾攘,沒完沒了。民主黨的領導換了又換,不是不想面對,就是無能為力。

泛民支持者還清楚記得,04 年選舉李柱銘楊森突然打出告急牌,吸納大量泛民選票,結果何秀蘭只差輕微票數,飲恨沙場。落選的何秀蘭落落大方,李柱銘楊森的後悔莫及,不善忘的選民,相信記憶猶新。李柱銘第一時間支持何秀蘭參加補選,是帶着「贖罪」的心情,要還清3 年前的人情債。

李柱銘被奉為民主之父,理應明白選民神聖一票,不能視為可按個人喜好私相授受的人情。香港民主政治值得珍視的是制度的建立,如果泛民認為只派一人參選才可避免分薄票源,才有足夠勝算,就必須建立完善的機制,解決黨內派內紛爭。

泛民各黨,包括民主黨可先用初選和民調,決定初步參選人,然後再用各派都接受的機制,推出唯一正式的候選人。

必須強調,絕對不能關起門來開幾次飯盒會就秘密協商出一個人來,標準要公開,機制要透明,讓所有持份者,包括選民都看得透徹看得明白。人選一經決定,各派必須全力支持,這是一個民主機制的必要過程,重要性與正式投票沒有根本分別。不少支持者恨鐵不成鋼,對泛民的紛爭表示痛心,呼籲泛民團結一致。能否建立解決分歧的機制,考驗着泛民團結的基礎。

明報 2007-08-16

15 August 2007

左派紅人做回自己就好了

民建聯主席馬力英年早逝,戰友、朋友、學長、老師,紛紛撰文悼念,表示哀痛。中國人一向「為死者諱」,即使政見不同,都不會說一些太重的批評說話。但是,馬力去世前公開否定六四屠城,大大傷害了香港市民的感情,只要聽聽電台「烽煙」,聽眾為何對馬力這番言論仍然咬牙切齒,會對香港的民情,有比較確切的掌握。

悼念文章,多數是左派「圍內」人寫的,都是千篇一律的讚譽馬力年輕有為,堅持理想,為香港前途作出不少貢獻。這種說法,相信「圍外」人都很難一概否定;但對「堅持理想」這四個字,聽起來好像總是缺了一些甚麼。

寫到這裏,我想起至今仍然身陷囹圄的程翔。好幾年前,我在香港電台碰到他,跟他聊起剛剛訪問了一位左派紅人,我盛讚紅人思路敏捷詞鋒銳利,是非常好的談話對手。程翔以一貫的態度淡淡回應說:「若果他做回自己,做回一個人就更好了。」程翔左派出身,對左派陣營當然有深刻了解,也認識這位紅人,他這番說話,當時我反應不過來,事後回想,是何等深刻,何等透徹,沒有經歷過,沒有徹底反思,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馬力還年輕,中國天翻地覆的政治運動,他只有幾歲到十幾歲,絕不會捲入得太深。但他的「圍內」前輩,都是親身經歷者。大躍進、反右,都已年代久遠記憶模糊,到文化大革命,印象太深刻了。林彪是毛澤東的親密戰友和接班人,左派不是人人在喊毛主席萬壽無疆林副主席永遠健康嗎?

當林彪密謀造反折戟沉沙,他們不也是投入批林批孔甚至批周公嗎?然後是四五天安門事件,反擊右傾翻案風,「翻案不得人心」,不也是喊得力竭聲嘶嗎?然後是華國鋒當權,他們支持華主席,鄧小平復出,他們又擁護鄧小平。眼睛都不眨一下,說停就停,說轉就轉,有沒有內心痛苦思想掙扎,「圍外」人不能明白也沒法理解。到「六四」,一些左派組織加入支聯會,後來鎮壓成定局又馬上抽身而出,大家記憶猶新,不用多說了。

至於香港政治,就更不堪了,港人爭取八八直選,左派喊出「寧要飯票不要選票」口號。二十三條立法,毋視港人的恐懼和疑惑,左派全力支持。早把二○○七雙普選寫入黨綱,中央一皺眉就第一時間退卻,普選日期退到不知所終。幾十年來,本地左派都是聽話、緊跟,確認誰是當權者,就萬無一失了,有時,中央鬥爭形 勢複雜,偶有站錯邊,馬上轉回來,認認錯,寫寫檢討就可以了。「做回自己,做回一個人」,有獨立思考,有自己的主見,對他們來說,真的談何容易!「堅持理想」還是「堅持當權者所想」,獨立思考的香港人自然心中有數。

蘋果日報 2007-08-15

09 August 2007

高官會考傳奇請到此為止

不知是國師的點子,還是政治化妝師的心得,根據外國經驗,在公開場合說故事,肯定「殺食」,肯定得分,肯定令聽眾留下深刻印象。於是,勤政愛民的本地高官,每逢開腔,必有自己親身經歷的勵志故事,這種公式化的深情演繹,已經到了氾濫成災的程度。

我們聽過高官兒時住板間房的貧窮經歷,又聽過高官屋邨長大勤苦讀書成為教授的奮發經過,更膾炙人口的,就是雪糕仔變大律師的本土傳奇。這些故事,一再炒作,成為一個個香港神話:只要肯努力,再苦也可翻身,再窮也可飛黃騰達。

會考放榜,高官又再空群而出,紛紛拿出早已變成化石的會考經過,勉勵同學。黃仁龍司長一再重複讀書的辛酸,更以6 歲女兒發燒仍要堅持大考的經過,說明要克服困難面對逆境。年逾六旬的教育局長孫明揚也不能免俗,落區與年輕人分享會考心得。

最精彩的當然就是我們的曾特首,他專誠邀請幾位會考和中六生到禮賓府,向他們透露數十年前會考世界歷史「肥佬」的個人機密,片段由政府新聞處全程拍攝、剪接、發放,精心挑選感人的soundbite,字字珠璣,發人深省,年輕人個個聽得雙眼發光,點頭稱是。

這不是由傳媒採訪,而是由新聞處發放的「特首會考傳奇」,是徹頭徹尾的宣傳品,但電子媒體卻一字不漏,照單全收,確實令人嘆為觀止。先撇開這個老問題不談,高官們一再重複這些老掉牙的會考故事,對今天的年輕人究竟有多少現實意義?有多少啟發作用?

三四十年前,能夠讀到中五會考,已經非常矜貴,可以找到不錯的職業,大學生當然是天之驕子,更是翻身的最佳保證。即使會考失手,又或不能進身學府,向上流動的機會也非常多,只要努力上進,要上一個台階並不太難。

幾十年後的今天,學位貶值,大學生早已毫不稀罕,學士學位已經是最基本的要求,拿到博士的也可能找不到工作。高官們近半世紀前的會考經歷個人奮鬥,早已脫離今天的現實。會考零分,前路茫茫,需要的不是「當年會考肥佬,今天做了高官」的個人傳奇,而是實際指引前路的明燈。

高官們,拜託,你們老掉牙的會考傳奇,請到此為止,好嗎?

明報 2007-08-09

08 August 2007

發展與保育 權力收歸一局

執筆之時,皇后碼頭司法覆核正在開展,皇后生死命運,懸於一線。皇后清場前後,政府發動龐大宣傳攻勢,吹風放料,軟硬兼施,為強硬清場,修補形象。例如放出消息,說包浩斯風格的灣仔街市,或可挽回,又例如灣仔太原街交加街的市集,或可保留,再例如市區最後一條圍村衙前圍的發展,或可重新商議。

這些「或可」,都是形象修補工程的一部份,又或是麻痹社會大眾,分化保育人士的策略,用消息人士放料,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停在口頭說說說,一丁點實質承諾都沒有,萬一不行,就可以推得一乾二淨。

這種口惠而實不至,最典型莫過於林鄭月娥這位發展局長日前發表的《香港家書》。林鄭一方面肯定抗議人士支持本土文化和歷史文物的保育信念,又表明「發展為先」的硬道理已經不合時宜,但通篇家書,卻仍充斥着「符合程序和法例要求」「興建P2路才能解決塞車問題」等老掉牙的論點。

面對天星、皇后的抗爭,政府的公關宣傳手段操控傳媒花樣比以前變化多端,但幾十年的官僚習性和利益糾結,仍舊是不動如山,沒那麼容易改變得了。林鄭的家書充滿「手不對心」的矛盾,她的角色又何嘗不然。新一屆政府上場,三司十二局權力重新洗牌,林鄭既是發展局長,又兼古物監督,把兩種權力集於一身,已充份反映新班子的保育政策,不是前進,而是倒退。

現代政府的分工,有一個重要的概念,就是權力的制衡。行政、立法、司法三權分立互相制衡固然重要,但官員之間的權力分配,也需要彼此牽制,才可避免政策一錯到底。上屆政府,房屋及規劃地政局長手握發展的大權,在香港,三歲小孩都知道,「發展」就是把舊東西拆掉的意思,而建議文物成為法定古蹟的權力,落在民政事務局長手中。房屋局主張拆,民政局建議留,是留是拆,理論上,起碼還有擺事實講道理的餘地。

今天,留和拆的權力都集中在一個官僚身上,拆還是不拆,留還是不留,都由一個人獨斷,無論她是如何理性,都無法擺脫個人偏見和政策偏向。地產發展商的利益與政府的收入緊密結合,糾纏不清,保育力量能與之抗衡嗎?這種無法解決的矛盾,造成了不可調和的角色衝突。林鄭口口聲聲說發展和保育要取得平衡,一個人扮演兩個截然相反的角色,如何平衡得了?這種角色和分工上的衝突已經反映文物保育和規劃政策的大倒退,特區政府說重視保育,一聽,就知道是鬼話連篇。

蘋果日報 2007-08-08

02 August 2007

李鵬當年不也是「勇敢、堅定、沉着」嗎﹖

天星武力清場,引起社會震撼,喚醒市民關注,如果問,政府在保育思維上有什麼變化?在保育政策上有什麼改進?在保育行動上有什麼革新?對不起,答案是:令人搖頭嘆息,幾乎毫無寸進。

可能有人不服。天星衝突後,醒目靈活的曾特首不是已快速反應,發表《香港家書》,宣示他的保育情懷嗎?又即時透過那位身兼古物監督的肥局長,說深受感動。然後在參選前夕接受傳媒訪問,說政府「有時會懵咗」,不是有點下詔罪己的味道嗎?

如果說這都是嘴巴說說,那麼,命令肥局長拿出那塵封已久的文物建築保護政策再諮詢,又改組古物諮詢委員會,加入年輕新面孔激勵新火花,再公開那本視為「國家機密」的香港歷史建築評級,夠突破夠創新了吧?

如果仍然有人認為這只是姿態多於實際,那麼,新一屆政府,新人事新面孔,治港新思維,政府官員不能再高高在上,要「走入群眾」,用public engagement 的方法自下而上制訂政策,這不是管治範式轉移,要求官員洗心革面了嗎?

林鄭月娥局長「走入群眾」與保育人事「辯論」,令人有所期待。但她人的確出現了,但她的心卻都沒有帶來,只帶了盒脫掉磁粉的錄音帶,重重複複那令人發麻的老調:保育與發展要平衡,保育不能阻礙發展……皇后怎麼辦固然寸步不讓,今後的保育政策將如何,沒有任何新的承諾。只帶着錄音帶走入群眾,究竟有何意義?

官方四處放風,說林太走入群眾,作了一個良好的示範,給政府內的保守派壓力。誰是保守派?特首一聲令下,官員還敢不從嗎?曾德成局長亦盛讚林太「勇敢、堅定、沉着」。如此總結令人失笑,當年李鵬袁木跟學運領袖會面,不也是「勇敢、堅定、沉着」嗎?

儘管不少專業人士提出不拆皇后也能繼續三項基建的方案,但官員總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皇后能不能不拆,不是技術不是金錢問題,而是管治面子管治權威的問題。林太「走入群眾」,只是完成了最後一道手續,為武力清場吹響號角開着綠燈。天星搗毁斬碎,消失在垃圾堆填區,皇后肢解分體,掩埋在暗無天日的倉庫之下,政府思維不改,悲劇又再不斷重演。

明報 2007-08-02

01 August 2007

「走入群眾」是武力清場前奏

聞說發展局局長林鄭月娥在特首曾蔭權眼中,是「好打得」的政府官員,不僅膽識過人,而且伶牙俐齒辯才了得。又聞說,林太在求學時期,是學運社運分子,參加過艇戶事件,也曾為牛池灣小販發過正義之聲。當年殖民地政治部之厲害,對「搞搞震」的學運分子一律封殺,嚴防滲透,說來奇怪,林太竟可逃過嚴格的政治審查,躋身AO之列,然後青雲直上,官拜問責局長。

這宗歷史懸案如何發生,留待後人研究。言歸正傳。林太奉曾特首新政策之命,走入群眾,實行所謂public engagement,第一場硬仗,是面對留守皇后碼頭三個月,以絕食宣示保衞皇后決心的年輕保育人士。事前,保皇傳媒顯得比這位高官還要肉緊,將走入群眾,演繹為「深入虎穴」,好像保衞碼頭的年輕人都是青面獠牙三頭六臂,一接觸就會七步之內毒發身亡似的。林太不愧曾為學運社運人士,亦沒有辜負曾特首對她「好打得」的讚譽,來到保衞碼頭的群眾中間,沒有像祝她好運的過氣高官一樣,把喜怒形於色,一直保持似笑非笑不亢不卑的姿態,毋須講稿口若懸河,把既定政策倒背如流。

但這都只是表面功夫,埋身肉搏就馬上露餡了。台上的講者,有從建築師專業角度講保留方案,有從規劃師視野提出城市價值的更新,有從文化保育回顧皇后碼頭的歷史,也有從社會運動的承傳見證這片土地的重要。但林局長卻完全迴避與會者的論據和訴求,只重重複複講既定政策,甚麼計劃早定,不能更改;甚麼原址保留,阻礙基建;甚麼保育發展必須平衡……這些觀點,聽得耳朵早已起繭了。

林太沒有帶任何新論據來,這不是一場對話,也不志在溝通,而是林太的自說自話。林太沒有傾聽民眾的聲音,也沒有任何說服對方的意圖。我在現場聽完林太對既定政策的官方宣示,得出的結論是,所謂「走入群眾」,只是一場爛透了的公關騷,是圍板清拆碼頭的最後通牒,也是為武力清場吹起的前奏曲。林太自吹自擂,說出席論壇,為「走入群眾」開了一個模範和先例,但這場自說自話的公關騷,卻開了一極壞的先例。林太說「走入群眾」這四個字一點都不簡單,我完全同意,腳跟和屁股走入群眾,沒有難度,但要AO換換腦袋,放棄權力的傲慢,真心誠意聆聽民眾聲音,按市民的訴求訂定政策,以今天的政治制度和官員質素,真的談何容易!

2007-08-01

26 July 2007

「田漢是怎樣死的?」


根正苗紅的曾德成局長,在區議會與議員交流,區議員對國民教育的熱情,使局長深受感動,眼睛發紅,一度哽咽,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推動國民教育,是曾局長任內重點中的重點,不容有失。

一個由政府批校舍撥巨款的國民教育中心將在年底正式開幕,中心由左派的教聯會營運,對象是中學老師和學生,由設計教材,名家講座,內地交流,到訓練升旗手,規模之大,面面俱全,包羅萬有。

回歸十周年,國家主席胡錦濤來港,要求特區政府「重視對年輕人的國民教育」。由民政到教育,密切配合,一場轟轟烈烈的國民教育運動,全面鋪開。但國民教育,教什麼?如何教?一直爭論不休,至今未有定見,今後的國民教育,是否就是由官方一錘定音,按既定的方針辦,按既定的調子教,凡有獨立思考者都要問個明白。

月前港台《鏗鏘集》播出「第一個十年」系列,探討到回歸後一代的國民意識。香港學生跟內地同學交流,就國歌與國民身分認同的問題,烈熱討論,一位香港同學突然提到,國歌的作詞人田漢,是怎樣死的?問題考起內地同學,為之語塞。

有關田漢之死,年前我在本版寫過,曾引起討論,國歌的滄桑慘變,見證近世中國歷史的荒謬,是活生生的教材。三反五反、反右、大躍進、「三年困難時期」、文革、西單民主運動、六四……過往幾十年血腥悽愴的歷史,像內地今天的教科書一樣輕輕帶過,甚至索性不提,還是深入剖析,直言鞭撻?一個有良心的香港老師能不面對嗎?

不要老是糾纏歷史,向前看吧!以黑磚窰事件為例,事件中央震動,成為國際醜聞,山西懲治近百幹部,但只涉縣級以下,對公安收賄包庇隻字不提,還說沒有證據牽涉官員腐敗。老師可以怎麼教呢?要深掘村黨支書為何可以隻手遮天,缺乏制衡權力腐化,還是只哀嘆奴工不幸,指摘窰主無良,然後大而化之,中國地大人多,難以管理,壞的只在地方,中央還是好的……

唱國歌的時候不知田漢是怎樣死的,黑磚窰事件不問體制出了什麼問題,這樣的國民教育,只會令學生盲從附和,成為聽話機器。

明報 2007-07-26

25 July 2007

乾脆廢掉影視淫審處


影視處製國際笑話,今回已不是第一遭。十二年前的《新人》和《大衛》事件,早成經典案例,收入大學文化和傳播研究的反面教材。但十多年來,淫審制度毫無寸進,審查人員水平低劣,主事官員死不悔改,淫審標準兒戲隨意,不但沒有與時俱進,而是越演越劣。

今次鬧出法國名畫《賽姬接受丘比特的初吻》的風波,絕非偶然,而是錯漏百出的淫審制度必然出現的結果。首先,負責把關的審查人員僵化守舊,水平低劣,以非常教條的規則作為審查標準。凡出現裸體,不問情節背景,必然以有色眼鏡看待,如出現乳房器官等露點畫面,幾乎是寧枉毋縱,寧可殺錯一千,不能放過一個。如審查人員稍稍認識世界藝術史,知道古典繪畫雕塑,以男女裸體為題材的不知凡幾。亞洲國家如印度和日本,性愛春宮,已成一種專門學問,有着深厚的歷史人文和學術研究價值。現代藝術,裸體不必然是色情,即使色情也可以是藝術。只用一把機械教條的規尺量度,當然無法理解箇中學問。


即使他們對藝術全然無知,也不要緊,看見一幅類似男女裸體的作品,先別下結論認定此為不雅淫褻,開放包容一點,向有學問的人請教,知道搞錯了,誠心認錯,從錯誤中學習,不會一下子全懂,也可以領悟其中一二。但影視處由上到下,自以為是,剛愎自用,從不認錯。

十二年前把《大衛》拿到淫審處評為二級,已被法庭斥責「不可理喻」;十二年後,這種不可理喻的惡劣態度,至今絲毫未變。影視處是典型官僚部門,最怕有人投訴。無論是維園阿伯,還是性潔癖道德主義者,凡有投訴,無論理據是多麼脆弱無聊白癡反智,機器必然開動,左審右查,無事都搞到一身蟻。這種機制,被一幫投訴專業戶有機可乘,盡用濫用有關漏洞,而影視處又不嚴密把關,動輒交予審查評級,港台《鏗鏘集》、《中大學生報》相繼被推上刑場,都是這種劣質制度下的犧牲品。書本撤架,影片刪剪,不是商業損失那麼簡單,而是窒礙創作、言論、表達、學術自由的問題,影視處的粗疏紕漏,影響非同小可,不是隨便一句「還有改善空間」,就可輕輕放過。不如乾脆把反智的影視淫審兩處廢掉,從頭設計一個較為合理的機制,不然,審淫制度一天不改,國際笑話陸續有來。

蘋果日報 2007-07-25

19 July 2007

真假普選 一廂情願

暑期將臨,政改綠皮書匆匆發表,立法會議員大多休假離港,未能引起太大漣漪,政府官員機關算盡,總算得逞。對泛民更大的考驗,不在於如何應付政府的種種謀略,而在於泛民內部會否意見分歧,最後導致分崩離析。

泛民首要面對的問題,是對「民主程序」的論述。綠皮書發表前,有策發會成員突然提出「民主程序」的概念,把泛民打個措手不及。待泛民驚魂甫定,才知道這說法不是委員心血來潮突發奇想,而是來頭不小,與早前北京吹風,誰當特首候選人要事前與阿爺溝通、確保當選者得到中央任命的說法,一脈相承。

「民主程序」已逐漸發展成一個綑綁方案:經提名委員會篩選出來的候選人愈少,安全系數愈高,得到阿爺接受的機會愈大,一人一票普選特首的時間,就可以提得愈早。

球已拋到泛民手裏,要麼接受「民主程序」的安排,提早普選特首,但所謂「提早」,未必是2012 年,而是2017 年或更遲。要麼,就全部拉倒,普選無期,責任仍在泛民一方。

從泛民近期的種種論述中,可以看到一種這樣的思路:即使篩選程序極其嚴苛,出來的特首候選人好像餅印一樣,舉例來說,只能從曾鈺成和曾德成兩者二擇其一,這擺明是假普選,但總好過無普選,一旦走上一人一票的不歸路,就無法回頭。何况,說好說歹,都是經過普選的洗禮,投票人數,得票高低,白票多寡,都考驗着當選人的認受性,施政一定要步步為營,萬分小心。走出普選的第一步,中央感到放心,在篩選候選人的問題上,便可以逐步鬆動,真正的普選,指日可期。

泛民的論述有太多假設和變數,無法證實會否成立。如果阿爺認為,經提名委員會嚴格篩選特首候選人,安全系數極高,一人一票選特首,又有極大的認受性,兩者兼備,恰到好處,這種「假選舉」,中央歡迎,港人接受,搞他十屆八屆,又有何不可?

如果事情如此發展,泛民的論述便會全盤推翻。現實政治畢竟不是紙上談兵,講謀略的同時,也是力的較量。一廂情願只往好處想,只會亂了陣腳,也無法向支持者交代。

明報 2007-07-19

18 July 2007

請勿把港人當成白癡

政改綠皮書,像個大雜燴,焦點模糊,毫無章法,目的是搞亂港人的視線。面對數以百計的不同組合,無法達成主流共識,最後只得由官員拿出不倫不類的所謂糅合方案。由殖民地訓練的AO主導的政改綠皮書,有英國人的狡詐和中國人的陰險,令人大開眼界。

綠皮書洋洋灑灑六大章五十九頁,關鍵中的關鍵,只有「民主程序」四個大字。老外時常取笑共產黨的所謂選舉,要預知結果才會舉行。現在爭論「民主程序」的機制,明顯是一種預知結果的篩選機制,本地不少幫忙和幫閒,揣摩着阿爺的本意,挖盡心思,設計出種種出人意表的「民主程序」,目的是在一人一票選舉前,篩選出阿爺放心屬意的候選人。所謂候選人,政綱主張一模一樣,同質性相當高,有人說笑謂,由提名委員會篩選出曾鈺成和曾德成,除了高矮肥瘦,幾乎沒有分別,無論誰當選,阿爺都會任命。但這樣的一人一票,是貨真價實的普選嗎?

經所謂「民主程序」篩選候選人,不是新生事物,充滿中國特色。地方人大選舉,理論上選民可以提名候選人,但最後的參選名單,卻由一個不知如何組成的協商小組負責篩選,不是黨屬意的候選人統統剔走,剩下的在政治上都可以過關。這種形式,內地稱為「協商選舉」,所謂「民主程序」,只是「協商選舉」的香港版而已。若然本地的幫忙幫閒們都說實話,所謂「民主程序」就是要阿爺放心的篩選程序,屆時梁家傑之流的中央無法接受的民主派,無論如何都不能取得成為正式候選人的入場券,擺明車馬,老老實實,讓港人評斷。

但他們卻遮遮掩掩,把歪理說成真理,鬧出荒謬的笑話。例如有過氣高官說,凡民主程序都要篩選,美國總統候選人都有初選,黨都只推一個候選人出來而已。這位留美的前高官明顯把不同概念偷天換日。美國黨內初選的民主程序是黨的家務事,與中央無涉,只要符合最基本如年齡、出生地等資格,都可參加黨內初選,供選民投票。香港討論的「民主程序」,是即使政黨推出候選人,提名委員會的嚴苛「民主程序」也會把阿爺不屬意的人篩走,即使有很高民望,都無法取得正式候選人資格,選民無法選擇。把美國黨內初選的民主程序,和港式「民主程序」混在一起,不是把港人當成是白癡嗎?綠皮書千頭萬緒,都是細末枝節,焦點盯着「民主程序」,不要讓顛三倒四的花樣得逞。

蘋果日報 2007-07-18

12 July 2007

死在自掘的溝渠中

朱培慶提早退休,為港台止血,從政治角度看,是別無出路的唯一選擇。即使周刊仍窮追猛打,但朱培慶已經與港台關係了斷,無論內情是如何不堪,也只是個人問題,重要的是他如何向家人交代,與港台,與公眾一點都不相干。

朱培慶堅持不肯向記者透露事件的細節,這是他個人選擇,旁人沒有資格苛責。畢竟是他非常私密的行為,無涉公眾利益,為何要逼他暴露於陽光下?

朱培慶將事件比作橋下流水,橋下回望,流水何往?過去的已經過去,事情已到了如斯田地,不堪回首,只能選擇向前看。朱培慶在港台服務36 年,要如此不光彩地提早離開,心情固然沉重,但沉重的,又豈止朱先生一人。

我不是道德主義者,個人生活與公務不應混為一談,只要私生活不影響工作,真的干卿底事?但本地的政治和傳媒生態卻並非如此,傷風敗德卻容不下人家稍有越軌,道德淪亡卻要求別人玉潔冰清,這種偽潔癖,近十多二十年成了香港主流,本地畸形的政治傳媒生態,身經百戰的高層主管,是毫不理解,還是視而不見?

港台生死存亡風雨飄搖,一舉一動,皆成焦點,雞蛋裏挑骨頭,動輒得咎,這是港台長期面對的殘酷處境,作為主管,如果稍有認知,不應時刻警醒,謹言慎行,以免授人以柄嗎?

令員工不忿的是,在爭取過渡的關鍵時刻,港台上下,艱苦努力,緊守崗位,做好節目,力撐港台公共廣播的角色和形象。但今次爆出港台風波,不是因為節目製作,不是因為硬闖禁區,不是因為得罪權貴,而是因為最高統帥的個人私德,成為追擊對象。軍容整齊,列陣出征,一場轟轟烈烈的大仗還未正式開打,主帥突然營前陣亡,不是遭人暗算,不是中箭落馬,而是跌入自掘的溝渠中,被髒水口水活活淹死,真是情何以堪!

事情總要過去,糾纏下去也無補於事,向前看的第一步,是誰人填補廣播處長的空缺,而人選也對港台的前途帶來決定性的影響。特區政府會否「趁你病,攞你命」,派一個AO 或外面的人入台,順勢廢掉港台武功,造成殺台的既成事實,港台前途,命懸一線,真正愛港台的人,能無動於中嗎?

明報 2007-07-12

11 July 2007

AO治港台 必成災難

廣播處長朱培慶被拍到「失措」照片,媒體追擊鋪天蓋地,他失蹤幾日,終於露面,宣佈提早退休離職。朱培慶強調,聚會的朋友沒有一個與公務有關,也與港台沒有一絲一毫關係,聚會各自付賬,沒接受任何款待。他也強調,離職不是因為當晚發生的事件,亦非因為公務錯失,而是因為「事件已對港台形象造成傷害……了解到員工士氣受損……為了顧全機構的整體利益,事情要有所了結,不能再糾纏下去。」

克林頓白宮性醜聞幾乎被國會成功彈劾,原因不是因為他與實習生萊溫斯基有染,而是因為他不誠實,懷疑作了偽證。法國前總統密特朗有私生女,希拉克盛傳有法日混血私生子,新任總統薩爾科齊的感情生活多姿多采……儘管引起各方八卦爭議,但私人生活畢竟沒有影響公務,這些政治人物仍然受到民眾愛戴。

或許有人會為朱培慶打抱不平,朱培慶究竟做過甚麼大逆不道的事,要落得不光彩地提早退休的下場?也有人會說,香港名副其實是個偽善和雙重標準的社會,有些事情每天都在發生,只能做,不能讓人看見,更不能給人拍到照片。自己的道德水平也不會好到那裏去,用手指着別人,三隻手指,卻指着自己。這就是香港政治和傳媒生態的現實,你喜歡也好,討厭也罷,作為公眾人物,必須面對。

朱先生離職,下一個問題自然是:誰將會掌舵?誰會帶領這艘有八十年悠久歷史的巨輪,在風高浪急波濤洶湧的政治環境下,昂然駛入公眾廣播的彼岸?儘管港台員工和一眾撐港台的民間團體,仍心存幻想,認為最好不要再空降AO,而是內部升遷,由熟悉公共廣播的傳媒人執掌帥印,才是上策。這種良好主觀願望,相信很快就會破滅。特區政府空降AO當港台副處長,是為接任處長做準備,朱先生提早離開,由副處長接任成為理所當然,當天的部署,不會因為今天港台的人事突變而有所更改。

問題是,港台由AO掌舵,會出現無法解決的矛盾。特區政府借檢討殺港台之心,昭然若揭。無論是否合理,有無爭議,AO的訓練,是要忠心執行政府的政策決定。港台員工、社會人士,都希望港台過渡成真正的公共廣播機構,AO處長究竟站在那邊?如何自處?這是無法迴避的問題。

再者,現時港台的編輯方針,與一般公共廣播機構無異,奉行編輯自主,堅守言論自由。除非港台上下個個自我審查,否則批評政府政策,無時無刻都會發生,一旦長官興師問罪,怪責下來,AO處長會像歷任處長一樣,替員工頂住?還是向下施壓,淨化異見,爆出壓制言論的醜聞?對AO處長,這也是一個無可逃避的難關和考驗。AO萬能論,只是一個神話。管巴士、管電力的一套,拿來管一個公共廣播機構,必定會造成災難。

蘋果日報 2007-07-11

05 July 2007

中國文明和現代化的指標

一個級別甚高的參觀訪問團來港公幹,到百貨公司購物。售貨員是位廿多歲的年輕小姐,她用蹩腳的普通話,跟客人攀談起來。

「你們是中國來的嗎?」當官的團友聽了這句話,登時不悅。「北京來的,你到過北京沒有?」「到過,在你們中國國慶的時候。」團長終於怒火難遏,拂袖而去。年輕的售貨員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呆呆的站在那裏,不知所措。

以上情節,似曾相識,一位本地政治紅人在他的專欄寫過,亦將此作為「人心尚未回歸」的明證。

北京朋友目擊此事,向我述說了箇中細節。他沒有說明訪問團官員級別有多高,若然他們將「感性認識」回去匯報:香港人根本不當自己是中國人,不當國慶是自己是國慶。親身經歷,說服力當然十足。

「人心當未回歸呀!香港要普選,有怎樣的選民,就有怎樣的政府,萬一選出連國慶都不承認的特首怎麼辦?如果處處與中央對抗,甚至反中亂港的,麻煩就更大了。除非人心已經回歸,港人都愛國愛港,普選還是遲一步再談吧!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加強愛國主義教育……」

順着阿爺的思路,再加上本地極端保守的既得益者加鹽加醋推波助瀾,革命屬性還未改變的執政黨,豈會不提高警惕,把安全系數提得有多高便多高。

吳邦國委員長說「中央給你多少權,特區就有多少權」,胡錦濤主席重申「一國是兩制的前提」, 「先經濟民生後政治民主」,同出一轍,都是基於對港人的「人心」仍不信任,還是要重重設限,處處提防。

「六四」後去國的許家屯,日前接受媒體訪問,說得更白:香港是高度自治,不是完全自治,這個高度有多高,看你們有多愛國愛港。許老十多二十年生活在西方世界,被視為思想開放,但當權者那種人治色彩,沒有客觀標準的隨心所欲,仍然根深柢固,何况是深宮高牆的中央領導。

文明現代化的標準,不是高樓大廈,不是人均收入,更不是外匯存底,而是當權者如何看待多元,如何接受異議,如何容忍挑戰。香港能否有真正普及而平等的選舉,才是「一個兩制」是否真正成功落實的指標,也是中國是否真正文明和現代化的指標。

明報 2007-07-05

04 July 2007

上街爭普選訴求非常清晰


回歸十年,經濟復蘇,股市暢旺,工資增加,港人的心情,比四、五年前輕鬆愉快。儘管如此,七一遊行上街的民眾,仍有六萬八千人,人數不比往年少,熱烈的氣氛和爭取雙普選的決心,亦不比往年遜色。

曾班子新人事,並未帶來新作風。新官上任的民政事務局局長曾德成回應慶祝活動,侃侃而談,稱讚有加,但對近七萬人上街爭普選的遊行,卻大耍官腔,完全迴避,他說:「遊行在香港已經不是第一次,特區政府對這種表達他們意見的方式,早已有很清晰的政策、立場和態度,我在這裏不再多加評論。」

除了視而不見,還肆意扭曲。例如一些親建制的傳媒,拚命將遊行的訴求淡化、矮化、非政治化,把不同團體的繽紛多元的標語橫額,解讀為訴求分散,各有利益,例如教師社工醫生為了追補工資、撐港台轉化成公營廣播機構、保衞貓狗動物權益,總之是多種多樣,非一定與爭取雙普選有關。這種自我安慰的解讀,誤解形勢,誤導官員,使他們對七一遊行的理解,完全歪曲失實,結果是誤判民意,造成錯誤的決策。

中大、港大和城大三位學者的調查團隊,在遊行期間做了科學的抽樣調查,其結果值得決策官員深入解讀。高達九成受訪者表明上街是要「爭取政府制訂普選時間表」,「爭取二○一二普選」的有八成八。「為了表達對特區政府施政的不滿」而上街的也達七成。「為了爭取自己所屬團體的訴求」則不足四成。調查數字清楚表明,七一遊行的訴求非常單一,就是爭取普選,而其他訴求,都在爭取普選的大前提下進行。這一點,上街的民眾是毫不含糊的。調查另一項發現,是跟以往的遊行一樣,上街的港人相對年輕,六成大專以上,自評為中產階級的有五成八。高教育程度的中產階級,在經濟好轉的今天,他們都是得益者。中產階級不是為了飯碗而上街,也不是為了利益而上街,而是為了民主理念而上街。決心是堅定的,是不容易改變的。

人大委員長吳邦國先發表「權在中央」的言論,國家主席胡錦濤又重彈「一國是兩制的前提」、「先經濟民生後政治民主」的老調,但民眾爭取普選的堅持並沒有窒步,調查發現,八成多受訪者表示「為了反對中央官員對政策改革的態度和意見」而來,可見中央官員的高壓姿態並沒使他們動搖。

不少政治研究早已指出,人均收入或產值達到三千至四千美元的國家和城市,對政策參與的要求,對民主政制的渴望,越來越高漲。內地較為富裕的城市此起彼伏的維權運動群眾事件,已經說明他們的訴求不能迴避。香港的人均產值已達二萬七千美元,比不少西方民主先進的經濟體還要高,港人對民主的追求,不是用威迫利誘就可以打發掉。政改綠皮書即將發表,為了我們這一代和下一代的幸福,港人必須寸土必爭。


蘋果日報 2007-07-04

28 June 2007

羅太 你還不知道錯在哪裏﹖

曾特首以AO 為主要班底,沒驚喜也不意外。由行政經驗最豐富的AO 治港,捨我其誰,阿爺到百姓,一切理所當然。

名單公布前,做了30 年政務官的羅范椒芬因被指干預學術自由,憤而提早退休。新班子正式出台後,分析與褒揚鋪天蓋地,人們忽視了「羅范椒芬個案」的真正意義,AO 治港,真的行嗎?
羅太在報告書發表後引退,承擔責任,也為曾蔭權除去一個隱患和炸彈,道謝還來不及,蓋上卷宗,勉強還算告一段落。但她的辭職聲明,咬牙切齒的憤懣,充斥字裏行間,卷宗無法不再打開,公開審視。

「『一葉而知秋』,對於所有無畏無懼地堅守原則,為公眾利益盡忠職守的公務員而言,我的經歷是否就是他們的明天?如果我的請辭能夠引起社會人士對香港畸形政治生態的討論和反思,也可以說是我作為香港公務員的最後一份貢獻。」


羅太在抱怨什麼呢?我只是一個公務員,打一個電話,發一個指引,都是依老闆的主意行事,沒有自己的意見和想法,我只是一隻可憐的代罪羔羊?香港政治生態如何畸形?因為問責局長可以脫身,中立常秘卻中箭落馬?


羅太說的明顯不是這些。香港社會急劇變遷,今天珍視的核心價值,羅太入行時可能不甚了了甚至毫不在乎。有論者早已指出,管巴士管電力,打一通電話就可以強制執行政策到位, 「管教育」為何不可?學術自由的界線在哪裏?打電話給一位學者的上司,要他「約束」下屬的言論,甚至要求辭退,這已越過學術自由而進入言論自由範疇了。如果羅太還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政務官同事們也沒有從中汲取教訓,那麼,幾千萬元進行一個這樣的聆訊,納稅人的錢花得實在太冤枉了。

資深如孫明揚這類問責局長,對新的核心價值,也是老革命遇着新問題,進退失據。孫公對保育概念,既一竅不通又不屑一顧,結果鬧出夤夜拆毁天星鐘樓的歷史錯誤,整個制度,也無法阻止這種荒謬悲劇不斷發生。

這些思想上的盲點,不是一句「決策由下而上」的口號就可以改變。教育問題千頭萬緒積重難返,以為找一個有商有量圓融通達的AO 老將就可解決,是否太樂觀了一點?

明報 2007-.06.28

27 June 2007

七一行出來 反對假普選

經濟好轉,股價狂飆,生意興旺,薪水上升,班子務實,深慶得人,香港回歸祖國十周年,好事接踵而至,理應歡欣鼓舞,齊心慶賀。在這個普天同慶的日子,為何還要頂暴熱太陽,流滿面汗水,拖疲乏腳步,走完這民主大道四公里?董建華不是下台了嗎?換上的是一個能說會道,懂得放下身段的曾蔭權。不稱職的官員,不是走的走撤的撤了嗎?上台的,都是年輕有為的幹練新貴。曾先生不是在競選時說過,任期內會徹底解決普選問題嗎?為何不給他多一點時間,讓他務實地完成任務,做好「呢份工」?

但最近擺出的事實越來越明顯,一種有普選之名而無普選之實的假普選方案,已經登陸香港。民主從來都不是會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如果我們不辨真偽,不理好醜,看到「一人一票」就照單全收,將會醒覺太遲,後悔難返。自從吳邦國委員長說了那一番「權在中央」的名言後,一切似乎在改變之中。

不少愛國紅人跳出來為委員長解話:中央權力從來就如此,港人理解要接受、不理解也要接受。內地專家頤指氣使,教訓港人普選不是時間表的問題,而是時間。本來興致勃勃要「玩鋪勁」的曾特首,也像洩了氣的氣球,「徹底解決」沒有競選時喊得那麼起勁了。曾先生在最後一次策發會會議,一反常態,立場鮮明地大力推銷一位法律界政協提倡的極端保守方案,要大家多加留意仔細研究。曾特首的態度,證明方案大有來頭,若果真的成為政改綠皮書主流,最後又得以實行的話,這種假普選,不但是民主的倒退,更會是民主的災難。

方案建議,五十到一百位提名委員,可提名一位參選人,但他們要通過提名委員會的「民主程序」整體提名,由提名委員投票,以最高得票的前兩名參選人,才可成為正式候選人,再由市民一人一票選出特首。按照這個機制,即使參選人取得足夠提名,也不能成為正式候選人,還要經過提名委員的篩選。提名委員的組成方式,親建制的保皇派佔絕對優勢,由他們負責篩選出兩名候選人,出來的候選人會是甚麼模樣,司馬昭之心,明眼人都看得明白,知道背後的動機是甚麼。

剛過去的特首選舉,梁家傑也能拿到百多個提名,造就了一個起碼在形式上有競爭的選舉。但這個方案真的實行,就連梁家傑這類溫和民主派也無法過得了提名委員會這一關,這不是民主的倒退嗎?由他們篩選出來的兩名候選人,同一個面孔,同一種主張,同一個來源,這樣的普選,是真正的一人一票普選嗎?港人有真正的選擇嗎?如果我們接受了這種「普選」模式,世代相傳,將永遠是同一類型的人上台,不是民主的災難嗎?七一行出來,大聲告訴當權者,我們不會上當受騙,我們不要這種有名無實的假普選!

蘋果日報 2007-06-27

21 June 2007

曾德成當局長要面對的問題

曾班子治港新名單,不會有令人驚喜的新面孔。曾蔭權治下,新舊政務官掌權,是理所當然的格局。「公務員治港是行的」,對阿爺還是港人,目前,還是從不引起任何懷疑的迷思。

唯一例外,是曾德成,盛傳他會當沒什麼實權,但有充沛政治資源的民政事務局長。曾德成根正苗紅,背景經歷近日報道甚多,不贅。曾蔭權為何延攬這位左派入閣,是否一種策略,換取阿爺接受他的內閣安排?還是阿爺的指定動作?回歸10 年,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有自己人可以真正掌權,本地左派必有吐氣揚眉之感。

與曾德成有交往的朋友,都認為他是位謙謙君子,學識豐富,思辯和工作能力極強,沒有左派自我封閉幾十年的那種唯我獨愛國的習氣,不會對他產生任何惡感。曾德成有案底,連民主派都認為沒有什麼大不了,刑事紀錄,反而成為他的英雄事迹和政治本錢。

六七暴動40 年,本地左派對中央否定這場反英抗暴,仍憤憤不平,因政治罪名坐牢留案底的無辜者,一直有不滿情緒,認為即使不重新評價,也要洗脫影響他們一生的刑事紀錄,使他們可以「重新做人」。據了解,當年被港英當局遞解出境者,驅逐令逐步撤銷,不少已低調回港。至於刑事紀錄是否應該一筆勾銷,卻有極大爭論。

坐牢者是否全是無辜?即使用今天的寬鬆標準,也是刑事罪行。土製炸彈濫殺無辜令人髮指,放火燒死林彬的兇徒仍逍遙法外,誰下令誰動手,蓋子還可繼續捂下去嗎?鬥委主任楊光獲頒大紫荊勳章已全港嘩然,撤銷案底迹近全面平反,等於再向六七暴動傷者和亡者家屬的傷口撤鹽。

有人將曼德拉與曾德成相提並論,坐過牢留案底當官有何不可?簡直不倫不類,反抗白人政權的種族隔離是正義事業,舉世公認,全無爭議。但對六七暴動的評價,當事人不堪提,當局態度曖昧,就像中國歷次政治運動一樣,大而化之,含糊過去。曾德成掛反殖條幅派抗英傳單被捕坐牢,是正義,還是指使,連自己也沒有出來說清楚。對六七暴動、對自己的歷史如何評價?這是曾德成當局長要面對的問題。

明報 2007-06-21

20 June 2007

市民不關心普選嗎?

回歸十周年,曾蔭權接受《大公報》訪問,他引述中央政策組的一項調查,指普選只排在市民最關注事項中的第十四位,市民更關注的是經濟、民生等事項。可見,在港人心目中,普選並非迫切。說到這裏,曾蔭權突然話鋒一轉:「這個問題擾攘了我們好幾十年,磨折了好多人,每一年每一日,過時過節又要上街衝擊。雙普選的問題,是否值得為這件事做最大的努力?我認為是值得,各界更加對這個目標沒爭議。中央政府、國家在《基本法》的承諾是認真的,香港人也想我們去解決這些問題,當然對急切性有不同見解。」

如果普選在港人心目中真的排第十四位,以曾蔭權的輕重緩急先易後難的政務官訓練,看風使舵相機行事的「世界仔」性格,斷不會無緣無故去捅這個馬蜂窩,將「五年內徹底解決雙普選的問題」,擺在他最高優次的議事日程上。競選時信誓旦旦的承諾,也可以由政治化妝師以適當的理由,修改、扭曲、淡化,然後當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中央政策組由劉兆佳教授領導,不時就港人關心的問題做民意調查,供政府決策參考。最著名的一役,是評估二○○三年「七一大遊行」的民情和參加人數,劉教授沒有公開詳盡數據,只說若有幾萬人遊行,他會感到很意外。其後的結果人盡皆知,五十萬人上街,真的令劉教授感到十分和非常的意外。中央政策組對民情的評估能力,從此令人刮目相看。

近幾年來,非官方的民調一直顯示,港人對盡快實現雙普選的支持率,維持在六成左右,即使人大釋法否決、京官發話恐嚇,民意始終沒有後退的任何迹象。若將民間與官方的兩個民意調查相比較,六成市民要求雙普選,原來只排市民最關注事項的第十四位,那麼排在前面的,市民的關注應該達到百分百了。曾先生常把民意掛在口邊,任內五年要解決的,理應是市民最關注的民生事項,為何獨鍾情雙普選,非要在任內徹底解決不可?可見,曾特首也心知肚明,港人對雙普選渴求,並非只排在第十四位那麼簡單,如果置之不理,足以動搖他的管治基礎。

至於「過時過節又上街衝擊」的七一遊行,所困擾和折磨的,可能就是曾特首本人。警察一哥鄧竟成不知是否因為體會朕意,要盡力壓縮人數,對遊行處處設限。煽動標語受到限制,行車線只開一條,遊行限三小時內完成,六時前維園要清場中環要封路,這種過份體會朕意的擦鞋做法,往往會激出更大民憤,效果適得其反。請曾特首不要將上街視為衝擊,請鄧處長不要對遊行作種種無理限制,或許,可以為徹底解決雙普選問題,打下更好的基礎。

蘋果日報 2007-06-20

15 June 2007

歷史將會寫上你們的名字

本文見報之日的下午,相信立法會財務委員會已通過撥款5000 萬元,清拆皇后碼頭。在皇后留守露宿已近兩個月的年輕人,近日更上一層樓,搬家到碼頭上蓋繼續駐紮,用他們的說法,是用空間換取時間, 「清場的時間愈長,就愈可以看清楚國家機器的方法……」


年輕人大底可以放心,七一之前,你們還是安全的。委員長說的「中央給你多少權你就有多少權」的嘴臉,足以刺激七一上街的人數,聰明的曾特首斷不會輕舉妄動,他會把所有爭議的東西暫時壓下來,待七一過後,一切回復正常,風平浪靜的時候,才會突如其來,令人措手不及。一場衝突,看來難以避免。警方近日不停滋擾保衛基層住屋聯盟的示威者,上門拉人,點名拘捕,又以蔑視立法會的罪名,帶走在立法會示威的成員。這種政治性的執法手段,看來也會加諸堅持不懈保衛皇后的年輕人身上。天星一役的強硬已經領教過,皇后清場,相信將會更過之而無不及,為顯強權厲治,絕對不會手軟。一旦出現肢體衝突,香港又會照例冒出一批犬儒評論:示威可以但要合法,激烈抗爭破壞和諧,保育但不能阻礙發展,等等等等,重複又重複,一切,好像又走回原點。


曾經跟保皇建制人士面對面討論皇后碼頭問題,他對皇后碼頭大會堂的中軸線,與愛丁堡廣場形成一個整體,象徵着皇權登岸走到人民中間的理念,一臉茫然,對皇后天星大會堂現代主義簡約建築的歷史意義,一無所知,愈說愈覺得是對牛彈琴。連最基本的歷史資料都這樣無知,更遑論要爭取涉及財團利益的人民規劃?警察如果強制清場,鎮壓性國家機器,明刀明槍,一切暴露光天化日之下,來得清脆利落,但隱藏在背後的力量,涉及政府的權力、財團的財力、解放軍碼頭的軍力,三力齊發,更難應付,不是區區幾十位年輕人和手無寸鐵只有春秋之筆的文化人可以抵擋得住的。


或許,皇后終究會倒下去,保衛皇后的年輕人也早已身心俱疲,但請不要氣餒,如果不是你們的堅持,保育的意識不會像今天這樣遍地開花,歷史將會寫上你們的名字。


明報 2007-06-15

14 June 2007

港獨妄想症候群

如何解讀全國人大委員長吳邦國的重要講話,成了今天最潮的玩意。有說是衝着梁家傑的競選政綱而來,指他妄圖僭越中央委任主要官員的權力。有說是要為政制綠皮書定調,要港人丟掉二○一二年雙普選的幻想。亦有解讀為釋法的前奏,二○○四年初鋪天蓋地的愛國論,就是為人大釋法否決○七○八年雙普選作開路先鋒。更有說是矛頭直指曾蔭權,「五年內徹底解決雙普選的問題」、「齊齊玩鋪勁」等等,是說過了頭,為防曾特首得意忘形,要由委員長親自出口喝停。古時皇帝龍口一開,群臣家僕,費盡心思,猜度聖上的真正旨意,猜對了,龍顏大悅,雞犬升天;猜錯了,九族株連,永不超生。


想不到幾千年封建皇朝的玩意,到今天仍玩之不厭。最新的說法,出自行政會議成員、政治學教授張炳良之口,他說,吳邦國的言論,可能擔心香港出現「港獨思潮」,「如果回看過去一些內地專家的說法,他們通常很擔心香港會否有港獨思潮,當然我們從香港的角度看,是完全不覺有這種問題,但中央有人這樣看,我們就要跟他講清楚。」


為甚麼中央會有人擔心香港出現港獨思潮?令人百思不得其解。香港人飲的水要依賴祖國輸送,流的血也要靠各兄弟省市輸入的主糧副食來維持,香港人根本沒有丁點港獨的本錢,港人只會發中六合彩的夢,也不敢做港獨的春秋大夢;內地專家學者以至地方中央的掌權人認為香港真的有港獨思潮,如果不是有心誣衊,就是妄想症發作,自己想像出來,越想越嚴重,最後變成如耳聞目睹深信不疑的精神病症狀。


再仔細想想,中央有人擔心港獨思潮,其實一點都不奇怪。由延安整風到文化革命,都是最高領導人妄想症候群發作的產物。毛澤東害怕被人奪權,妄想四處敵人猖狂進攻,發動連串政治運動,千萬人頭落地,權位得以鞏固。


這種恐怖威嚇震懾的統治手法,千百年來,萬變不離其宗,毛主席更深明個中三昧,玩弄得出神入化。港人對雙普選的渴求,無論中央如何利誘威迫,都沒有退縮;堅持普選的市民,始終維持六成左右。軟的不成,只好硬來。有人先用「香港人心尚未回歸」打頭陣製造輿論,回歸十年,港人仍然眷戀殖民地身份,「人心尚未回歸」,怎能讓你普選?如果「人心尚未回歸」的說法還嫌不夠震撼,索性赤裸裸的扣上港獨帽子,凡要求民主普選,三權分立,統統都與港獨連上關係,將民主訴求與港獨思潮扭在一起,變成一條誰也不能碰的高壓電線,看看以後誰還敢發出這些政治噪音?張炳良說「要向中央講清楚」,如果是誤解,當然好說。但若果是要把異議聲音鎮壓下去的政治策略,秀才遇着兵,有理說不清。跟他們講道理,有用嗎?


蘋果日報 2007-0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