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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July 2007

社會沉淪 傳媒墮落

經政府新聞處拍攝、剪輯、發放,交由電視播出的片段,在曾蔭權當特首以後,愈來愈多。

特首巡區親民,探訪弱勢社群,會見政黨代表,由新聞處取代了電視台採訪的位置。特首落區受到熱烈歡迎,三歲到八十歲都爭相握手,一名婆婆趨前,熱情盛讚特首先生能幹有為,真人靚仔過上鏡。聚焦哪個鏡頭,突顯哪句soundbite,雖未至弄虛作假,但經官方刻意編輯後,肯定去蕪存菁,隱惡揚善。若電視台照單全收,播出的,只是官方宣傳片段,而不是獨立的新聞採訪。

為何不讓傳媒採訪,而由新聞處越俎代庖?表面的理由是怕記者太多,地方不足,容易造成混亂,影響高官與民眾接觸的效果,因此有關活動,不事先通知記者,即使傳媒聞風而至,也被拒諸門外。

要解決問題不難。若地方淺窄,傳媒太多,大可由傳媒自行選定一兩隊採訪隊伍,進入會場拍攝採訪,再把片段交給其他行家發放,這種做法,早有國際慣例。媒體雖競爭激烈,但因為都是獨立於政府外的媒體,不會引起太大分歧爭議,總好過由官方代勞。

有辦法解決,卻偏偏棄而不用,改為官方拍攝統一發放,究其深層原因,只因安全系數,怕突發事件反應不過來,影響長官形象。由政府新聞處取代記者採訪的情况屢有發生,為何香港的傳媒不提異議,默默接受?甚或甘之如飴?本地傳媒主管不求獨家只怕獨無的平庸心態,已使他們缺乏反省能力。你講原則不播官方片段,人家全程播出,觀眾又分辨不清,以為只是你家獨無,於是不理好醜只求就手,久而久之,習非成是,如此這般,全港傳媒,淪為官方的宣傳機器。

許仕仁接受樹仁學生採訪,由新聞處剪輯發放,傳媒又照播照登,提出不同意見的,只有記者協會胡麗雲一把微弱聲音。由新聞教授、傳媒主管,到評論名嘴,異口同聲,為官辯解。社會沉淪,由傳媒墮落開始,是至理明言。

明報 2007-07-16

13 July 2007

一堂新聞理論課

許仕仁接受樹仁學生訪問,給我們上了一堂活生生的新聞理論課,也使人回想起六十年代。

六十年代末,本地免費電視開台,由政府新聞處拍攝的宣傳片段,以貌似新聞的形式在電視播出。房屋、教育、衛生……由熟悉的藝員旁白,片長五六分鐘,宣揚政府成就,解釋政府政策。
當時,殖民地官員多為英籍,難與民眾溝通,即使是華人也高高在上,鮮接受媒體訪問,新聞處的宣傳片,產生政策宣導的作用。

隨着媒體愈趨獨立,港人對政策要求愈高,單向宣傳愈來愈沒有市場,新聞處的政策宣導片段,逐漸消失。媒體獨立採訪的新聞紀錄片,製作批判現實的單元劇,反映本地實况,愈來愈受歡迎。由政府製作,規定媒體定時定點播出的API 仍然存在,但何謂政府宣傳,何謂新聞報道,港人分得一清二楚。

回歸後,特別是曾蔭權上台,重用spin doctor,伎倆出神入化,宣傳與新聞再次混淆在一起,甚至比六十年代還要倒退。例如長官「微服出巡」,不通知傳媒採訪,理由是怕記者太多造成混亂,只由新聞處派出攝影隊代為拍攝,經剪輯後交電視新聞播出。無論是拍攝或剪輯,都要經過專業的判斷和挑選,是記者編輯不應被任何人僭越的天職,但卻由新聞官代勞,若電視台心甘情願播出,就等於將編輯的自主權雙手交了出去了。

舉一個現成的例子。董建華在位時,親民巡區,曾出現這組鏡頭:董先生與街坊一一握手,輪到一位中年男子,雙手蹺在胸前,面露慍色,一臉不屑,手一揮拒絕了董先生的熱情。片段在電視新聞播出,成了全城熱話,對董先生的形象造成進一步打擊。傳媒後來追查,大膽刁民,原來是個被經濟衰退迫入困境的麵檔老闆。

試想想,若當年董先生巡區沒有通知傳媒,全程由新聞處拍攝,拒絕長官的鏡頭,即使拍到了也會剪走,長官巡區,歌舞昇平,麵檔老闆的憤懣,港人永遠無從得知。

明報 2007-07-13

12 July 2007

死在自掘的溝渠中

朱培慶提早退休,為港台止血,從政治角度看,是別無出路的唯一選擇。即使周刊仍窮追猛打,但朱培慶已經與港台關係了斷,無論內情是如何不堪,也只是個人問題,重要的是他如何向家人交代,與港台,與公眾一點都不相干。

朱培慶堅持不肯向記者透露事件的細節,這是他個人選擇,旁人沒有資格苛責。畢竟是他非常私密的行為,無涉公眾利益,為何要逼他暴露於陽光下?

朱培慶將事件比作橋下流水,橋下回望,流水何往?過去的已經過去,事情已到了如斯田地,不堪回首,只能選擇向前看。朱培慶在港台服務36 年,要如此不光彩地提早離開,心情固然沉重,但沉重的,又豈止朱先生一人。

我不是道德主義者,個人生活與公務不應混為一談,只要私生活不影響工作,真的干卿底事?但本地的政治和傳媒生態卻並非如此,傷風敗德卻容不下人家稍有越軌,道德淪亡卻要求別人玉潔冰清,這種偽潔癖,近十多二十年成了香港主流,本地畸形的政治傳媒生態,身經百戰的高層主管,是毫不理解,還是視而不見?

港台生死存亡風雨飄搖,一舉一動,皆成焦點,雞蛋裏挑骨頭,動輒得咎,這是港台長期面對的殘酷處境,作為主管,如果稍有認知,不應時刻警醒,謹言慎行,以免授人以柄嗎?

令員工不忿的是,在爭取過渡的關鍵時刻,港台上下,艱苦努力,緊守崗位,做好節目,力撐港台公共廣播的角色和形象。但今次爆出港台風波,不是因為節目製作,不是因為硬闖禁區,不是因為得罪權貴,而是因為最高統帥的個人私德,成為追擊對象。軍容整齊,列陣出征,一場轟轟烈烈的大仗還未正式開打,主帥突然營前陣亡,不是遭人暗算,不是中箭落馬,而是跌入自掘的溝渠中,被髒水口水活活淹死,真是情何以堪!

事情總要過去,糾纏下去也無補於事,向前看的第一步,是誰人填補廣播處長的空缺,而人選也對港台的前途帶來決定性的影響。特區政府會否「趁你病,攞你命」,派一個AO 或外面的人入台,順勢廢掉港台武功,造成殺台的既成事實,港台前途,命懸一線,真正愛港台的人,能無動於中嗎?

明報 2007-07-12

11 July 2007

AO治港台 必成災難

廣播處長朱培慶被拍到「失措」照片,媒體追擊鋪天蓋地,他失蹤幾日,終於露面,宣佈提早退休離職。朱培慶強調,聚會的朋友沒有一個與公務有關,也與港台沒有一絲一毫關係,聚會各自付賬,沒接受任何款待。他也強調,離職不是因為當晚發生的事件,亦非因為公務錯失,而是因為「事件已對港台形象造成傷害……了解到員工士氣受損……為了顧全機構的整體利益,事情要有所了結,不能再糾纏下去。」

克林頓白宮性醜聞幾乎被國會成功彈劾,原因不是因為他與實習生萊溫斯基有染,而是因為他不誠實,懷疑作了偽證。法國前總統密特朗有私生女,希拉克盛傳有法日混血私生子,新任總統薩爾科齊的感情生活多姿多采……儘管引起各方八卦爭議,但私人生活畢竟沒有影響公務,這些政治人物仍然受到民眾愛戴。

或許有人會為朱培慶打抱不平,朱培慶究竟做過甚麼大逆不道的事,要落得不光彩地提早退休的下場?也有人會說,香港名副其實是個偽善和雙重標準的社會,有些事情每天都在發生,只能做,不能讓人看見,更不能給人拍到照片。自己的道德水平也不會好到那裏去,用手指着別人,三隻手指,卻指着自己。這就是香港政治和傳媒生態的現實,你喜歡也好,討厭也罷,作為公眾人物,必須面對。

朱先生離職,下一個問題自然是:誰將會掌舵?誰會帶領這艘有八十年悠久歷史的巨輪,在風高浪急波濤洶湧的政治環境下,昂然駛入公眾廣播的彼岸?儘管港台員工和一眾撐港台的民間團體,仍心存幻想,認為最好不要再空降AO,而是內部升遷,由熟悉公共廣播的傳媒人執掌帥印,才是上策。這種良好主觀願望,相信很快就會破滅。特區政府空降AO當港台副處長,是為接任處長做準備,朱先生提早離開,由副處長接任成為理所當然,當天的部署,不會因為今天港台的人事突變而有所更改。

問題是,港台由AO掌舵,會出現無法解決的矛盾。特區政府借檢討殺港台之心,昭然若揭。無論是否合理,有無爭議,AO的訓練,是要忠心執行政府的政策決定。港台員工、社會人士,都希望港台過渡成真正的公共廣播機構,AO處長究竟站在那邊?如何自處?這是無法迴避的問題。

再者,現時港台的編輯方針,與一般公共廣播機構無異,奉行編輯自主,堅守言論自由。除非港台上下個個自我審查,否則批評政府政策,無時無刻都會發生,一旦長官興師問罪,怪責下來,AO處長會像歷任處長一樣,替員工頂住?還是向下施壓,淨化異見,爆出壓制言論的醜聞?對AO處長,這也是一個無可逃避的難關和考驗。AO萬能論,只是一個神話。管巴士、管電力的一套,拿來管一個公共廣播機構,必定會造成災難。

蘋果日報 2007-07-11

10 July 2007

許仕仁的最後一次

前政務司長許仕仁離職,把他的最後一次,給了樹仁大學。但這次訪問,卻引起人們議論紛紛,成為現成的反面教材。

新聞系同學有機會訪問高官,當然值得欣喜。但負責訪問的同學,卻角色模糊,是功課?是宣傳?還是正式的傳媒採訪?據負責採訪的同學說,是系主任通知他們,約到高官訪問,感到非常高興,馬上一起商量,草擬題目。題目交了上去,據高官身邊的人說,沒有大幅修改, 「只是」刪了一些私人問題,調整了提問次序, 「僅此而已」。

傳媒為了取得高官訪問,事前提交訪問大綱,談一些細節條件,時有所聞,只要不違反新聞原則,並不一定要寸步不讓。但究竟是什麼私人問題不准問?例如早前盛傳許老爺會繼續擔任政務司長,種種迹象亦證明可能性極高,為何突然陰溝翻船,宣布新班子,卻沒有許老爺的名字?諸如此類的「私人問題」,不是政治八卦,而是政情要聞。若此類重要問題,卻以「私人」為由不許發問,而訪問者又願意讓步妥協的話,訪問便有淪為傳聲筒宣傳機器的危險。如果到此為止,還可補救,但嚴重性遠遠未止於此。

新聞系設備完善,當然擁有自己的攝影機和訓練有素的攝影師,但政府新聞處卻以空間不夠為理由,不讓新聞系帶備攝影機拍攝採訪。稍為受過新聞教育的人都明白,攝影也是編輯的一部分,攝影機和攝影師由被訪者提供,已經將部分編輯權讓予政府官員。問題不斷惡化。負責的同學說,到了訪問地點,新聞官才告訴他們,許仕仁的訪問,經剪輯後會放在政府新聞網,同時也會發放給全部香港傳媒。

樹仁新聞系學生有定期出版的刊物和網頁,已經與一般傳媒無異。傳媒做了一個獨家訪問,自己的媒體還未刊出,卻由官員代為剪輯,然後發放給全世界,這算哪門子規矩?

提問權、拍攝權、剪輯權、發放權都由被訪者操控,這算訪問,還是宣傳?

明報 2007-07-10

07 July 2007

紅衫軍


七一遊行,大會呼籲穿白色衣服,以示對民主前路的希冀和盼望,因為信息傳遞不清,衣服色彩紛陳,隨心所欲,更能反映香港的繽紛多元。

隊伍中出現了一支紅衫軍,人數和聲勢當然遠遠不及月前台北倒扁陣容,但步伐一致,隊形整齊,成為六萬八千上街群眾中最矚目的一隊。紅色T 恤, 紅色橫額, 「正在公共廣播」,一句低調的口號,只想向社會說明,這個風雨飄搖的廣播機構,腳踏實地的每天在做什麼工作。

龍飛鳳舞的「撐」字,斗大的在火紅的布條上飄揚,幾位滿頭大汗的小朋友拿着,一步一步,走畢全程。八十年歷史的廣播機構,年事已高,但遠未風燭殘年,但當權者卻人為地要她油盡燈枯。用「撐」的方法才能生存下去,是傳媒的悲哀,也是社會的悲哀。

紅衫軍舉着標語板,一面寫上節目名稱,另一面寫着港人一貫認同的核心價值: 「編輯自主」、「言論自由」、「監察政府」、「為民喉舌」。傳媒人習慣採訪別人的行動,記錄群眾的訴求,但今天卻要被迫參與其中,連口號也喊得頗為靦腆。事情已經迫在眉睫了,命運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紅衫隊伍中,還有熱情的觀眾聽眾,他們遠道而來, 只想表達一份支持。「我撐你」, 「節目做得很好」, 「質素很高」,「我是你們的忠實fans」, 「冇咗港台,還是香港嗎?」, 「支持你,撐落去」……我們素未謀面,親切的握手,鼓勵的話語,教人感動,心頭泛起久久不退的暖意。

遊行群眾,幾乎每人都揮着那三角形的小旗幟。旗幟印上「撐港台運動」的紅色標誌,旗幟的一面是撐港台,另一面是撐普選。八十年歷史的公共廣播機構,命運生死,只決定在當權者的喜憎愛惡一念之間,難道不正正反映了香港政治體制出了問題嗎?一個沒有人民授權的政府,一旦掌握了龐大權力,就會張牙舞爪不受制約。撐港台和撐普選,根本就是一體兩面。

明報 2007-07-07

29 April 2007

潘達培

與潘達培沒有深交,他做《鏗鏘集》,我做《自由風》,只在廣播道上見面點頭,彼此知道是誰,沒有太多說話。

認識潘達培,透過他的作品。無論是得到多個國際獎項的《孩子上戰場》,還是有關港人內地所生子女爭取居港權的專輯,抑或立法會、特首選舉的報道,他對人道的關懷,對民主的渴求,對公義的執著,每寸畫面,都顯現着不折的韌勁,看後使人苦思良久。

「聆聽無權無勢的百姓訴說他們的苦難,替他們發聲,作為一個紀錄片工作者,這是天職。」前幾天,潘達培在「世紀版」《我會撑下去!》的開場白,寫下了這麼的一句說話。

在這個價值顛倒,攀附權貴,崇拜成功,靈巧醒目的年代,很久沒有聽過這種醍醐灌頂的話語了,其實這只是一個新聞工作者最基本的要求,但在這錯亂的年代,很多把接近權力,做入幕之賓作為終生職志的傳媒人,早已將之拋出九霄雲外。

讀《我會撑下去!》,感受着一位有理想的新聞工作者,在狹縫中掙扎,在痛苦裏堅持,想起我在傳媒的經歷,教我這位老兵深受感動,也羞愧不已。

2003 年的「七一」50 萬人大遊行, 「董建華下台」,由下午喊到晚上。潘達培的文章,講到在紀錄片中用了4 次「董建華下台」的口號片段,算不算太多?與管理層展開了一番討論或爭論。

恰巧,早前,《傳媒春秋》也探討媒體「自我審查」的問題,一位離開了工作崗位的前新聞工作者憶述,一些電子傳媒記者早已識做,把示威群眾喊叫「董建華下台」的音量收細,免得過不了關。即使不是早早把自己閹掉,在一般商營傳媒,不是揣摩上意,就是上司說了,毫無異議,完全照跟。因為新聞原則,理念操守出現爭論的,恐怕只剩下如香港電台的少數媒體了。

潘達培說: 「我會撑下去!你會撑我嗎?」恐怕不是撑一個人、一個節目或一個台的問題,要撑的,是這份原則和堅持。

明報 2007-04-29

26 April 2007

旺角開咪




開咪現場,是旺角西洋菜街。星期六下午的行人專用區,遊人如鯽。左面有店舖在裝修,燒焊火花四濺,工人大佬赤裸上身,敲打着鐵板,轟然有聲。右面有幾位把自己打扮成波板糖的年輕人,二十多度的濕熱天氣,大汗淋漓,為休閒服裝品牌作人肉宣傳。前面有團體擺地攤,回顧十年來最令人氣頂的名人名句,看攤的小伙子不停呼籲行人埋嚟睇,與開咪的聲音交集糾纏。後現代旺角街頭這樣的一幅景象,幾乎發生在每個周末。

平日去旺角,是為了買書或電腦用品,目標清晰,完事後馬上撤離。因為天生怕吵,呼吸道過敏,也對人多擁擠的場合,有種莫名恐懼,心跳流汗,不宜久留。但今次在旺角,卻坐足全場,討論「港台該死?」。

聽眾不是很多,不少椅子空着,坐下來細心聆聽的,都是記者或工作人員。市民都未必專誠到來,而是逛街買波鞋偶然路過,題目吸引,講者有料,便駐足聽一會兒,覺得沒趣了,就離開繼續行程。聽眾即使內心共鳴,充其量只會點頭稱是,鮮有開口發言。沉着內斂,害怕出頭,是香港人的性格,也是中國千年暴政倒模出來的遺傳基因。

為什麼港台該死?一個已有八十年歷史,做得好好的,發揮着公營廣播作用的傳媒機構,為什麼權貴們說一聲該死就該死?我在台下發言,是因為港台人仍然沒有雙膝下跪,喊出「小人惶恐」、「小人該死」,因此,港台就逃不了該死的命運!

長官三高當選,輿論山呼萬歲,《鏗鏘集》卻拍了一個希臘神話薜西弗斯推石上山的故事,比喻民主道路之艱辛,說明「不可為而為」之可貴。在今天傳媒自我萎縮自動設限的氛圍下,如此掃君王雅興的事情,港台仍敢「大膽妄為」,說明公營廣播的精神在各方壓力下雖然早已奄奄一息,但堅持的火花仍未完全熄滅,仍然能夠薪火相傳。眼巴巴的看着這難能可貴的火種灰飛煙滅,你甘心嗎?

明報 2007-04-26

24 April 2007

23 April 2007

正在公共廣播




這句口號, 聽起來怪怪的, 似乎是從英語翻譯過來。但仔細想想,卻甚有意義。香港電台擁有八十年歷史,近二三十年一直是唯一的公共廣播機構,檢討報告卻用寥寥數語,將港台的歷史和作用一筆抹煞。公共廣播早已客觀存在,正在進行,不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正在公共廣播」,港台工會用這句口號,開啟保衛港台運動的序幕。公共廣播不是過去式,不是將來式,而是現在進行式,而且需要一直進行下去。



八十年歷史的港台,不只是市民的集體回憶,更是香港市民的「社會資產」。集體回憶是屬於過去的,而且根據官僚的邏輯,集體回憶的下場是悲慘的,為了使人們不再有遐想,會在一夜之間被攔腰截斷,終極的歸宿,是垃圾堆填區。



說香港電台是「社會資產」,恰如其分而且描述準確。港台節目,陪伴着香港人成長,經典製作,令人回味。不少節目類型,盡力撇開政治和商業的羈絆,敢開先河,發揮了先頭部隊的作用,然後,商營傳媒才爭相仿效。



港台更重要的作用,遠遠不止這些。港台製作人員工會這樣說: 「我們堅守『港台精神』:編輯自主,獨立並不偏不倚,兼顧小眾與大眾,普及也多元,獨特而重視創意,倡導公平公義和有人文關懷的社會。」這完全不是唱高調,而是「港台精神」的核心所在,並且切切實實地進行着。回歸十年,香港的媒體和媒體人幾乎無一例外地自我設限自我審查,要麼謹小慎微,說話溫溫吞吞,要麼歌舞昇平,高唱形勢大好。只有港台一些膾炙人口的節目,仍然堅持在權力面前說真話的精神,敢於得罪權貴,勇於表達市民的心聲。這種碩果僅存的堅持,卻被抹黑,被邊緣化,在無聲無息中逐漸被扼殺。



港台或許有這樣或那樣的缺失,亦受到來自上下左右的嚴厲批評,但我們絕不能將髒水和孩子一起倒掉。馬家輝博士,你認為對嗎?



明報 2007-04-23

10 April 2007

港台真正死因是什麼﹖

公共廣播檢討報告書發表後,輿論焦點集中討論香港電台的生死去留,委員大呼不公。資深傳媒人梁天偉說,只是對港台稍作着墨,傳媒就用放大鏡看港台段落,完全忽略新公共廣播公司的設計與安排,對委員不公平。

梁先生是傳媒工作的老行尊,從事新聞教育,觸覺敏銳,見解獨到,沒理由不明白有80 年歷史的港台在港人心中的地位和價值,即使寥寥數語,幾個段落,如果是山埃毒藥,分量已足以置港台於死地。委員們握着的是判官之筆,落了結論後,豈能輕輕的把自己置身事外。
梁先生又說: 「港台仍屬政府部門,架構上有好大包袱,受好多管制。但公共廣播的老闆是香港市民,不是為政府、為政黨做事。現時港台很難排除說不是為政府辦事,因為他們都是政府僱員、是公務員,有很多不方便。」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很容易了,讓港台整體過渡,員工由公務員轉為非公務員,不願轉職的安排融入其他政府部門,例如新聞處等,不都是可以解決了嗎?如此簡單,為何描繪得比登天還難?
梁先生強調港台員工都是公務員,是政府僱員, 「很難排除說不是為政府辦事」,如果這是港台非死不可的理由,那就令人感到很奇怪了。

若讀者翻開左派報紙的大批判文章,有興趣一聽左派紅人對港台的言論,港台「罄竹難書」的「罪行」,是「反對特區政府」,是「反對派的陣地」。究竟港台的死因,是「太親政府」還是「太反政府」,是「為政府辦事」還是「成為反對派的陣地」?聽來使人暈頭轉向,如墮五里霧中。

其實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要你非死不可,就可以隨便安個罪名給你。反正目的只有一個:新的公共廣播從零開始,一張白紙,就可以徹底消除港台幾十年累積起來的作用和影響力。

究竟港台的真正死因為何?恐怕要開死因庭研究,尋求一個清楚的說法。問題是,一家有近80 年歷史的傳媒機構,是否可以隨隨便便呼之則來揮之則去,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還要問問廣大市民的意見。

明報 2007-04-10

08 April 2007

動起來‧救港台

或許吉叔黃應士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公共廣播服務檢討報告發表之後,人們的焦點,都集中在香港電台的生死去留,而對新的公共廣播機構,如何組成和運作,完全不屑一顧。

或許吉叔黃應士他們仍然是憤憤不平,報告書對港台的前途未下結論,港台的命運,只能由政府決定,與委員會無關,為何輿論和公眾,對委員會如此不留情面,大加撻伐?用吉叔的口脗說:究竟關我乜事?

說來奇怪,委員會成員,大部分是資深傳媒人,加起來都有幾百歲,如此豐富的閱歷,沒理由不明白港台在香港市民心中的地位。雖然報告並沒有對港台的前途訂下明確的結論,但行文邏輯,卻早已把港台判了死刑。一間有八十年歷史的香港電台活生生被扼殺,一個廣受歡迎的公營廣播機構突然人間蒸發,你期望港人會如斯冷漠,一點反應都沒有嗎?

一場「動起來,救港台」行動,正在全社會慢慢燃燒。有團體發起「我撑港台運動」,串連多個非政府組織作出支持與聲援,突顯港台長期以來,為弱勢發聲的角色。有學者建立「救救港台」網站,口號是「救港台‧救香港」,邀請各界發言,讓保留港台的聲音,在虛擬領域中無遠弗屆地傳揚。文化人也在發動,豪言壯語:西九也能推倒重來,不信不能把港台留住。

各路人馬正在匯集,形式一股公民社會的強大力量,運動的主旨,不是為了港台員工的職業保障。這場公民運動,與香港的核心價值緊扣:言論自由、編輯獨立、多元價值、有免於恐懼的自由,敢在權力和商業利益面前說真話……長期以來,香港電台就是代表着這種價值,這場運動,就是為了捍衛這個核心價值而來。

港台明年就八十大壽,不少經典節目,陪伴着港人成長,朱培慶說港台是港人的集體回憶。朱處長,港台的存在價值,又豈止集體回憶咁簡單,港台管理層應該敢於大聲疾呼:留住港台,捍衛香港的核心價值!


明報 2007-04-08

30 March 2007

靈魂無法改造唯有消滅肉體

公共廣播檢討委員會主席黃應士,在記者會上咬牙切齒多番重申,香港電台不屬委員會的檢討範圍,他們沒有資格決定一個政府部門的去留,因此,報告對港台的角色和前途,不作定論。

看罷《香港公共廣播服務檢討報告》263 段文字,無法不搖頭嘆息,報告的行文用字、論述邏輯,一步一步的將港台處以極刑,結論早以下了,何必死口不認?

第3 章論及「港台的角色」,結論是: 「大幅改變港台的現狀,必將造成許多實在而難以克服的問題,不利於新的公共廣播機構。因此,委員會認為把港台轉變成為公共廣播機構並非良策,而應組建新的公共廣播機構。」

看到這裏,如果說,報告書對港台如何死法,說得還不夠清楚,那麼,第11 章252 段就更露骨了: 「(有關發放政府訊息及推廣政策)如港台現有的公共廣播功能按建議轉交公共廣播公司,其角色會相應淡化,屆時應無需繼續使用七個電台頻道及由本地電視頻道撥出的免費時段……」

連推廣政策的作用也沒有了,電台電視頻道也相繼萎縮,是怎樣個死法,死狀又如何,已經一筆一畫的寫在報告書裏了,又何必矢口否認呢?

一間有近80 年歷史的廣播機構,製作無數優秀的經典節目,深受港人歡迎。作為公共廣播機構,港台提供大眾意見交流的平台,對權力作出監督,公信力一直名列前茅。委員會諸公只從港台架構、員工安排等得出不宜轉型過渡的結論,而將港台對公共廣播的貢獻和重要性一筆抹殺,這不但對港台員工不公平,更是對廣大聽眾觀眾的極不尊重。

港台不適合轉型為新的公共廣播機構,不是因為架構員工的問題,而是因為堅持編輯自主、不甘為官喉舌、敢於得罪權貴的文化,這個傳統靈魂,是長期累積而成的,既然無法改造靈魂,唯有用斷水斷糧的辦法,把港台的肉體徹底消滅。

公共廣播檢討委員會的7 位成員,有德高望重的傳媒前輩,也有與我同輩的,形象與公信力俱佳的傳媒人。看着報告最後一頁熟悉的名字和親筆寫下的簽名,回想起他們身影,似曾相識,又何其陌生,我欲語無言。

明報 2007-03-30